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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柔吼完兒子就氣鼓鼓站起來往廚房走,不一會兒廚房就傳出丁零當啷的敲打聲,小寶看媽媽脖子都氣紅了,也不敢再耍小性子,一聲不吭地穿好毛衣絨褲,爬下床洗漱去了。
趙小柔忙出一頓早飯已經(jīng)是半個小時以后了,稀飯,榨菜,小寶的牛奶麥片,以及一塊有小白兔棉花糖的巧克力蛋糕。
其實今天這頓早飯小寶從昨天白天就開始憧憬了,媽媽不經(jīng)常帶他去那家好大好大的超市,媽媽說里面的東西好貴,但他只覺得里面好大,媽媽進去像小矮人,他像小小矮人。
媽媽買了一塊白色奶油蛋糕,她挑了很久,說不能要太甜的,可媽媽不是最喜歡吃糖了嗎?
小寶沒想那么多,他眼睛就沒離開過貨架上琳瑯滿目的蛋糕,還有五顏六色的餅干,但他最想要的是一塊有小白兔棉花糖的巧克力蛋糕,小白兔好可愛,像媽媽。
媽媽看上去心情比平時要好,破例給他買了小白兔蛋糕,還給他買了電視廣告里演的星星麥片,可這些都比不上爸爸陪他吃早飯更讓他開心,爸爸長得好兇,但笑起來很好看,他喜歡看到爸爸媽媽在一起。
但小寶還是很有眼色的,他知道媽媽在生氣,就自己踩在小板凳上刷牙洗臉,等趙小柔想起來沒給兒子加熱水洗臉的時候他都已經(jīng)用冷水把臉洗好了,小手小臉凍得通紅。
“怎么不跟媽媽講呢?”
趙小柔又心疼又生氣,可小寶把頭垂得低低的,喝牛奶吃蛋糕,漂亮的星星麥片看也不看就嚼碎了咽進去,時不時偷偷抬頭,看媽媽是不是還在生氣。
“媽媽不是在生小寶的氣,是在生爸爸的氣。”
趙小柔嘆一口氣,寵溺地摸摸孩子圓溜溜的后腦勺,頭發(fā)軟軟的,不像他爸爸,頭發(fā)硬得像刺一樣,那個男人渾身都是刺,就是只刺猬,他現(xiàn)在把刺收起來了,把粉嫩的肚皮翻給她看,但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又會把刺亮出來,刺傷她。
“那我?guī)蛬寢尨虬职制ㄆǎ 毙毢芟矚g爸爸,但他還是最最喜歡媽媽,爸爸對媽媽不好是一定要打屁屁的。
趙小柔笑了,小東西還挺會見風使舵,她用手戳一下兒子的小腦殼,“昨天爸爸還跟你說什么了?可以告訴媽媽嗎?”
小寶看媽媽笑了,自己也笑了,“爸爸問我有沒有別的叔叔來找媽媽!我說沒有,爸爸可開心啦!說下次給我買大飛機!帶我去吃好吃的!過年帶我放煙花!還說夏天教我學游泳!”
趙小柔:“……嗯,你爸檔期排得還挺滿。”
小寶看不出媽媽的無語,他咬了一大口蛋糕,繼續(xù)喋喋不休:“爸爸還說吶,他家好大,家里有好多玩具和書,還有貓咪,問我想不想去玩。”
“那小寶想去嗎?”趙小柔收斂笑容,認真地看著兒子,這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剛好今天是周六,現(xiàn)在是早上九點,送小寶去周榮家待一個周末,她也能趁這兩天專心趕稿。
“想!”小沒良心的還真不含糊,聲音響亮得能把窗外的積雪震碎。
“想就快點吃,等會兒媽媽洗好碗就去問問爸爸。”趙小柔把毛衣扣子扣好,她覺得今天格外的冷,摸摸兒子的小手,還行,熱乎乎的,哼,這是聽說可以跟爸爸混在一起了心熱的吧?
她有時候也覺得失落,血緣就像磁鐵,隔著十萬八千里、一千多個日夜,一見面就啪的一聲吸到一塊兒去了。
唉……大灰狼,小寶以前聽故事的時候最怕邪惡的大灰狼,可自從見了爸爸這只大灰狼,每次聽睡前故事都要挑有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橋段,讓媽媽一遍遍地講,趙小柔都有些可憐小白兔了,它一定想不到有一位小朋友喜歡聽它被吃掉的情節(jié)吧?
小寶聽說可以去爸爸家,吃飯的速度那叫一個快,一口蛋糕一勺麥片,嚇得趙小柔拼命擼他的背讓他慢一點,噎到了可就糟了!
吃完飯小寶照例去寫字,這方面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自律,何況這兩天媽媽教他寫的是爸爸的名字,他只是在走進房間前千叮嚀萬囑咐媽媽一定要問問爸爸這個周末是不是有空。
“好啦好啦媽媽知道啦!”
趙小柔瀝干碗里的水,無奈地搖頭嘆氣,她的手機還放在臥室充電,自從有了小寶,她連手機都不怎么看了,除了回復出版社編輯的催稿,繳費,買必要的生活用品,一天當中她打開手機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她邊擦手邊抬眼看看窗外,天空還是銀灰色的,甚至比昨天還要晦暗,天氣預報說今日有強降雪,可到現(xiàn)在這雪還沒下下來,遠處的山峰白雪皚皚,院子里銀裝素裹,大樹干枯的枝丫被厚重的積雪壓變了形,小花園里有好幾個雪人,大部分奇形怪狀,潦草得看不出人形,但有那么一兩個還是相當有藝術美感的,腦袋和身體是規(guī)整的圓,眼睛也是圓溜溜的,看樣子是誰衣服上的黑紐扣,甚至還有人貼心地給它戴了紅色的圍巾。
她站在原定靜靜地觀賞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結束拖延,走進臥室拔掉充電頭,按下開機鍵,聽到標志性的開機音樂,手心竟然出了一層汗。
屏幕右上角的 wifi 符號明滅了好幾次,總算找到了穩(wěn)定的信號,緊接著屏幕上丁零當啷地跳出來好幾條微信消息,她解鎖后點進微信,還好,都是之前加的寶媽團購群@所有人的消息,
她繼續(xù)往下翻,在看到某個頭像時心里一緊,那頭像黑乎乎的,乍一看也看不出是啥,頭像旁邊是一個紅色的 3,有三條未讀消息。
趙小柔心臟咚咚咚直跳,怎么平復都無濟于事,連耳朵里都是咚咚咚的耳鳴聲,她當然知道那是誰,昨天晚上剛加的,沒錯,娃都三歲了,當父母的才第一次加彼此的微信。
世上還有比這更詭異的事嗎?
答案是有,
一共三條微信,第一條是“早上好”,還配了一個微笑的表情,他大概不知道這個死亡微笑的真正含義,
第二條是一個轉(zhuǎn)發(fā)鏈接:“五十歲沒結婚,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了?”
第三條是一張寒冬臘梅的雪景照片,紅艷艷的臘梅被積雪覆蓋,看樣子是在他家小區(qū)里拍的……
她確認了一下他的微信名,還好,不叫上善若水或者天道酬勤什么的,就叫周榮,
她感覺手機振動了一下,是第四條微信:“醒了嗎?”
盡管心里嫌棄了一萬遍,但她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社交禮儀:“醒了”,并配上一個相同的死亡微笑
再想想,又打下一行字:“能不能換個頭像?”
他那頭像烏漆嘛黑的,一開始她還沒看清楚,后來仔細看才發(fā)現(xiàn)那是她自己,是她上次去他家,坐在黑夜里看小區(qū)另一頭自己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他借著窗外闌珊的燈光拍了她的側臉。
“不能”,他很快回復,這次是一個呲牙笑的表情。
……
“小寶說他想去你家玩”,趙小柔先發(fā)了這么一行字,下一句是“你周末有沒有空”,可周末兩個字還沒寫完,微信視頻語音就打過來了,嚇得她捧著手雷一樣的手機天人交戰(zhàn)了好一會兒才按下接聽鍵,寂靜的臥室里他的聲音清晰得可怕,好像他就在這里一樣,
“醒了?還以為你在睡懶……嗯?人呢?我怎么看不到你?”
他當然看不到她,她把手機仰面朝天扔在床頭柜上了,
“我……我現(xiàn)在有點忙!小寶說他想去你家玩,你周末有空嗎?沒空的話就下個……”
“有空,”她聽到他沉靜果斷的聲音,伴隨著電腦鍵盤的敲擊聲和翻書的聲音,“我有空,要我現(xiàn)在去接他嗎?”
趙小柔探著頭往前挪一步,看到手機里的周榮似乎在盯著別的地方看,應該是電腦屏幕吧,蒼白的臉上有微弱的光,眉頭微微皺著,很專注的樣子,她稍稍放下心來,“哦……好啊,你現(xiàn)在過來也行。”
“你也來嗎?”男人猝不及防地轉(zhuǎn)過臉盯著屏幕,剛好捉住了在屏幕里探頭探腦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