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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漠冷月
斷了輪回路,尸骨無存化作塵埃的人,要怎樣,才能活過來?
除非有神跡出現。
神跡?……可這世間的神明都因我而亡了,是我終結了諸神,我到底是什么?怪物么?
你是,你是萬神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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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京都的城門,程清里都感覺不真實得像是一場夢,他在夢里死去又活來,他眼看著厚重的城門緩緩閉上,他想,或許該和自己做個和解。
他作為一個局外人,太執著于將滿腔怨懟依附在仇恨里,沉溺在不甘和遺憾中寸步難行,當初一切都崩壞掉的絕望和無措讓他到如今都不能回過神來審視是非對錯。
他掐得一手絕妙的陰陽卦,命理難違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他明明知道,其實誰都怪不得,但他只是固執地以一己之私毫無道理地偏向岳清然。
陸朝靈再好,但他終究是個外人。
到底是不夠克制,到底是不夠清醒,到底是個孩子。
程清里至今都不能忘記,自己守在昆侖等岳清然醒來之前,他那行尸走肉一般的樣子,怎么喚都喚不醒。高天風流吹起了昆侖積雪,岳清然麻木地跪到膝蓋都爛掉,反反復復只是一句,我害死了那么多人,為什么活下來的是我,我害死了那么多人……
程清里獨自一人守著天水宗的斷壁殘垣,獨自一人慢慢長大,昆侖的積雪終年不化,白皚皚連綿不絕,直到有一天,云中陸氏易主的消息傳來,程清里趕上昆侖,顫抖地握著他的手,哽咽著在他耳邊說,沒有死,陸朝靈他,沒有死。
岳清然近乎灰白的瞳孔動了動,他笑著笑著就泣不成聲。然后,他就醒了過來,嘶啞著嗓子痛徹心扉地喚一聲,阿里,你在啊。
星空如洗,小河邊篝火旁,程清里靠在涂之煥的肩上道:“我累了,不想再怨了,我放過自己,也放過他們,好不好?”
涂之煥不知怎的,想起陸朝靈在熊熊烈火和濃稠鮮血中如同一只鳳凰般涅槃重生,他生生剜出自己無力又脆弱的靈魂,撕開自己的皮囊,換上了一個沾滿血腥氣無謂善惡的靈魂。
從那一刻起,他的善,他的惡,都只因一人而起。
若鐘情萬物,只因萬物皆是你。若顛覆天地,只因天地不容你。
涂之煥目光深遠,微微側過臉在程清里額上輕輕一吻,道:“好……好。”
涂之煥搗了搗火堆,專門騰出一只摟手程清里的腰,又轉向另一邊的柴火堆挑揀著打算添一把柴。
側過頭目光不經意滑過平靜的水面,黑寂寂一片,涂之煥挑柴的手猝然一頓,又慢慢轉過頭盯著水面一處,妖異的雙瞳中流瀉出不明意味地情愫。
勾了一下嘴角,他低下頭對程清里哄道:“既然決定放下了,那你就先試著去和陸朝靈主動說說話,正好,我找他有事,你去喊他們回來,這些魚啊鳥啊夠我們吃了,告訴他們不用再打了。”
程清里閉上眼,假裝沒聽見。
涂之煥見狀更加靠近他,摸著他的后頸,嘴唇停在一個曖昧的距離,溫熱的鼻息噴在程清里的臉上,蠱惑般地輕柔開口道:“乖,快去,聽話。”
程清里驚慌地睜開眼,兔子一樣跳了起來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頭也沒回地只留下一句:“知……知道了!”程清里想,他終于懂為何死念城中蘇妄說狐貍天性就是勾魂攝魄了。
程清里捂著此刻還在怦怦直跳的心臟,重重嘆了口氣。
涂之煥拍了拍手上的柴灰,抖著袍子站了起來,走到水邊隨意踢了快石子踢進河里,面色平靜地捏著自己手指,仿佛自言自語道:“我好不容易可以回頭的……”
林子里,沿著一條僻靜的小路,岳清然背著箭袋在前面開路,陸朝靈安安靜靜地跟在他后面殿后。
岳清然突然“噓”了一聲,熟練地抽箭搭弓彎著腰瞄準黑暗中隱晦不清的一處。
岳清然最大程度的集中注意力,緊繃著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