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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在酒中擴散成了一絲絲的,然后慢慢地溶解在了夜光杯中的液體里。
葡萄美酒夜光杯,凌然不愧是個有錢人,連這種催我睡覺的酒都用的這么高級。
我和衣躺在了三師叔的旁邊,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三師叔的情況要比我想象中的好得多。我順著他的記憶一路找過去,發現果然不出我所料,三師叔的過去并不是可以完全看得了的,很多部分我都只能看到個模糊,而且瞬間就過去了。然而比較幸運的是,這些我看不了的部分,基本都跟右歷山有關,也就是說,跟師門有關的內容是被封印了的,而除此之外,三師叔并未做什么防護措施。
這令我很開心。
與素雪夫人有關的事情,很明顯三師叔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想必他也覺得,就算是有敵手,應該也沒有人會對他的八卦史有興趣。我一路走馬觀花看下來,發現這些都是可供觀賞的,便加快了速度,直接奔著最近的幾個月去。
很快,便到了我最后一次見到三師叔的那天晚上。
“可是哥哥啊,”記憶中的素雪夫人笑著:“既然你明明都知道,為甚不來攔著我呢?從我這里到和安城,一共三日的路程,我在白家待了三天,折磨了他們三天,就等著哥哥你來呢,等著你來親眼見證我報仇的時刻。可是直到最后,我等到池塘的水都變了紅色,等到你也沒出現。”
“我們兩個不愧是兄妹,身上都流著一樣的血呢。”
“不……”
隨后便是林宇翔看著像帶著誰出了門。
那個誰,是我和凌然。
我在夢境里看不見我自己,這是我早早就知道的,可是連凌然也沒有看見,這委實令我小小地吃驚了一下。不過想來也是合情合理,在那個時候,我和凌然最起碼在表面上有著很親密的關系,在夢里他被自動屏蔽了也沒什么事。
反正看的也不是他。
我集中了精神,從這里開始,便是我不知道的展開了。
在我們走了之后,瞬間屋子里變得十分安靜,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到。
素雪夫人將兩只手搭在了三師叔的兩肩上,寬大的袖子順著重力滑到了手肘處,露出兩節蓮藕般白凈的小臂。
“哥哥,這么多年了,你說,你要怎么賠我?”
三師叔這時已經稍微平復了心情,想也是他也不小了,不像莊澤那樣正是被人說兩句就跳腳的年齡,他還頗淡定地反問了句,“你說怎么賠?”
素雪夫人想是沒有料到三師叔突然變得這么淡定,愣了一下,不過馬上就回了神,笑得像朵怒放的紅蓮,“哥哥你覺得呢?”
她本就搭在三師叔肩上的手順勢滑了下去,摟住了他的脖頸,然后那張妖冶的臉與三師叔一點點貼近,最終大紅色的嘴唇在三師叔耳邊吹了口氣,說了一句話。
“既然哥哥沒有想法,那就聽妹妹的吧。”
然后三師叔就被軟禁了。與我和凌然一樣的待遇。
我猶記得我們兩個是被關了十天之后才被趕走的,那么,三師叔的變故,定然就是在這十天里發生的。
原來我心里有過埋怨,就是為什么整整十天,三師叔都沒有跟我聯系,直到我都從夕霧山莊離開了,三師叔都沒有出面。我嘴上雖說著擔心三師叔會不會出什么事,可是心底卻固執地覺得,身為我的師叔,只有他不想做的,卻沒有他做不到的。
如今看到三師叔在這十天里做的事情,我才發現我真的是錯怪他了。
他確實沒有想著跟我聯系。不過三師叔并沒有對我不管不顧,只是當他確認了素雪夫人不會對我怎么樣的時候,就干脆沒再擔心我的死活。
對此,我該說什么好呢?三師叔是太相信素雪夫人的為人,還是太相信我生命力的頑強程度……
三師叔和我不一樣。我和凌然被關的那十天,是真真的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混吃等死之外基本就是兩個人閑聊。可是三師叔到底是個馴化術已經玩到頂的人,任何事情只要他想知道,那就不是秘密。
我一直都曉得三師叔在利用蟲子打聽情報是一等一的好手,可是這次我還是頭一次見到。看到地上成群結隊的螞蟻和蜘蛛,密密麻麻的,不禁身上生了一身的冷汗。此時此刻我十分慶幸馴化我不會,否則沒事面對著這么一幕,早晚得被自己給折騰死。
三師叔細心地聽取了每一只蟲子傳回來的情報,然后歸納總結了一下,他發現素雪夫人貌似在籌備什么。
可是到底在籌備什么,螞蟻們不知道,蜘蛛也不知道。它們只表示,在這里活了這么長時間,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事情發生過。
“你們的壽命才有多長啊……”反正身邊沒有人,我稍微自言自語一下子,也沒什么關系,這么漫長的夢境,一個人若是只是默默地看著,實在煩悶。
三師叔白天探聽著最新的動靜,晚上還要抽出精神面對素雪夫人,這讓他很心力交瘁。
我本以為素雪夫人因為很生氣,所以想把三師叔就這么軟禁著,然后什么時候心情好了什么時候再放出來。可是她到底比我多活了二十年,想事情比我周到得多。
到了晚上,素雪夫人會在三師叔房中跟他一起用晚膳。
我抻著脖子看了看菜色,嘖嘖,真是用心,沒有一道不是按照三師叔口味來的。
吃過飯后,素雪夫人還順勢地住了下來。
叫了水當著三師叔的面沐浴,然后水淋淋地從水里出來,隨便地擦了擦,就這么躺在了三師叔的床上。
看著這一幕幕如此順理成章的樣子,我有些疑惑:這素雪夫人,不是在誘惑三師叔吧?
我的心里既然有了這個想法,便怎么看怎么像。
“素雪,你回自己房去。”
素雪夫人好像沒有聽到三師叔這句話一樣,在床上擺了個性感的姿勢,隨手拿起了一粒葡萄,輕輕地放進嘴里,然后滿意得瞇了瞇眼睛。
“素雪!”
床上的素雪夫人換了個姿勢,總算是回答道:“小的時候哥哥總是摟著妹妹睡覺呢。”
我很認真地想了想,還真是。在白家的那段日子里,最一開始的時候,由于沈玉蓉還沒有從眼睜睜看著父母在面前被殺的打擊中緩過來,經常半夜睡覺都作惡夢驚醒,因此身為兄長的沈君辰不得不在一聽到她哭就趕緊抱著她哄啊哄,后來干脆,年輕的三師叔就摟著她睡覺了。
再一想,我小的時候也是這么過來的,表示睡覺的時候如果被人抱著,或者抱著別人,確實會降低做噩夢的幾率。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你我都還小,身為兄長,我照顧你是應該的。如今你我都這個年紀了,男女授受不親,我記得我應該教過你。”
聽到這么冰冷的回答,素雪夫人不怒反笑道:“所謂男女授受不親,適合用在哥哥和我的身上么?如今我未嫁你未娶,和二十年前你回來搶親的時候并沒有什么區別吧?為何那時哥哥可以抱著妹妹徹夜長談,如今卻不行了呢?”
“難道說,哥哥你如今嫌棄妹妹了?”
“或者說,因為妹妹的身子不干凈,哥哥不認我這個妹妹了?”
“怪不得這么多年,明明近在咫尺,哥哥卻怎么都不肯跟妹妹相認呢。”
“我沒有……”
隨后三師叔便老老實實地上了床。
我從這里學到了一點,那便是,當一個男人覺得一個女人對自己重要的時候,那無論這個女人有多么的無理取鬧難以讓人理解,都沒有問題。男人自己就會給自己找到許多心疼這個女人的理由。
就像此時的三師叔,他明知道素雪夫人這話的目的,明知道自己不應該和她同床共枕,卻心里不由得對素雪夫人這樣自己作踐自己的態度表示出了些許的心疼和憐惜。
素雪夫人絮絮叨叨地開始跟三師叔敘舊。
三師叔心里很清楚,素雪夫人說的這些,只是她從別人那里聽到的故事罷了,可是他還是被她帶進了回憶里,那個兄妹兩個相依為命,卻很幸福的回憶。
說著說著,三師叔漸漸睡去。
這樣的日子一連過了幾天。
白天三師叔依舊是不停地打聽著各種情報,晚上則繼續跟素雪夫人吃飯敘舊。一開始他對素雪夫人的到來很是抵觸,可是逐漸,他的心里對此卻有了一絲的期盼。
我突然發現,三師叔這么多年看著過得很瀟灑自在,可實際上,心里也是難受得很吧。
放著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妹妹在眼前卻沒有勇氣相認,對于三師叔來講,這是何等悲慘的一件事。
我不知道三師叔是怎么想的,也許只是想短暫地享受這樣畸形卻又看似溫馨的關系,可是這種關系太脆弱了,稍微有一點點的干擾,便會失了平衡。
第八天的時候,素雪夫人醉了酒。
我一群師兄弟在一起曾經探討過,美人在什么時候顯得格外的有魅力。經過整整三個時辰的不休不眠的討論后,大家一致認為一個美人,在喝醉了酒的時候顯得尤為媚人。宿雨和莊澤雖是一對斷袖,在那時也是不由地點了點頭。美人嘛,也沒有規定一定要是女的。
我身邊美人雖然多,但都是美男,少有美女,即使喝地伶仃大醉,我也沒發現有哪個有著特殊的魅力,大多都是火氣方剛的,幾個人若是都喝醉了,搞不好還能打一架。如今在這夢境中,我總算是見到了傳說中醉酒的美人。
三師叔活到這么大,也是頭一次見到有女子醉成一灘的樣子,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根據經驗,給素雪夫人灌了些茶,然后小心地脫了外衣,把她抱到了床上。
素雪夫人再一次驗證了,美女做什么事情都是美女這一亙古不變的真理。若是我醉成了那個樣子,那就是一灘泥;可是人家素雪夫人,生生醉成了一灘春水。
在這一灘春水中,傳出了一個柔得能掐出水的聲音。
“君塵……”
這一聲君塵叫的連旁觀的我的骨頭都跟著一酥,更何苦被素雪夫人一把摟著脖子的三師叔。兩個人四目相對,三師叔愣愣地看著身。下的素雪夫人,素雪夫人柔情地望著自己身上的哥哥。
然后素雪夫人狡黠地一下,抬頭,嘴唇和三師叔的相碰。
我啊的一聲叫了出來,然后立即捂住了嘴。雖然知道即使我發出了些許的聲音,夢里的這兩個人也聽不到,但我還是盡力不想讓聲音泄出來。
眼前這一幕實在是,太出乎我意料了。
素雪夫人得了甜頭,看到三師叔并沒有產生抗拒的意思,便又笑了笑,故技重施了一次,這一次,她的吻更深了些。
片刻,大腦一片空白的三師叔才終于反應過來,狠狠地推開素雪夫人,然后下了床。
他想向素雪夫人發怒,但是待他回頭的時候,卻發現她已經睡著了,睡得甜甜的,嘴角帶著笑容,一如二十年前他搶了她回來的那晚。
三師叔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素雪夫人精神抖擻地離開了三師叔的房間,帶著一絲莫名的笑容,徒留三師叔獨自郁悶。
從那日開始,素雪夫人再也沒有來找過三師叔。
而三師叔也什么都沒再做。
三師叔活到這么大,于情字一事,雖然并無些許經驗,但終究他的人生閱歷再那里,想事情會比我這種小丫頭片子快得多,第九天,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些年來,陷進去的不止素雪夫人一個,還有他自己。
他把妹妹當成了一個女人。
當然,若是單純地從性別上區分,素雪夫人確是個女人無誤,但是身為妹妹的女人,和其他女人,理應是有一個界限的。可是他把這條界限,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地忘記了。
我總算明白為何過了這么久,三師叔都不愿意告訴素雪夫人二人的關系,覺得不好意思是一回事,更重要的原因,怕是他心底的潛意識里有著萬分的不愿意吧?如果沒有相認,那他就可以一直跟素雪夫人保持這樣曖昧的關系,可一旦相認,他要怎么正是自己,身為兄長,喜歡上了妹妹這種齷齪的心思。
我嘆了嘆氣。
我頓時覺得三師叔在這件事情上,太自私了。
他是可以不用正視自己的心思,可是素雪夫人呢?她又該如何是好?三師叔覺得保持這樣曖昧的關系沒有問題,可是素雪夫人呢?她不是這么想的啊……
就算平時行為再出格,做事再離經叛道,素雪夫人終究是一個女人。身為一個女人,在遇到了自己喜歡的男人的時候,想的最多的,無非就是,怎么嫁給他。
我咬著唇仔細地理了理思緒,以一個女子的角度,來揣測了一下素雪夫人在這幾天這么做的目的。
想來想去,除了試探三師叔到底對她有沒有意之外,我找不出任何理由來。
但是這樣就糟了啊。素雪夫人那樣的脾氣,那樣的性格,真的會因為少陽真人白君塵變成了她的哥哥沈君辰而放棄這段戀情么?恐怕不會吧……
我懷著這樣忐忑的心情繼續看下去,發現果不其然。
三師叔在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之后,終于選擇要離開,可是他的門外,要比我和凌然的門外多了不止三五個人。
“少陽真人若是邁出這里一步,夫人說就殺了我們其中一人,還望真人手下手下留情,放小的們一馬。”
門外的美人之一如是說道。
三師叔就這樣又回到了房間里。
第十天的時候,素雪夫人又來到了三師叔的房間,跟他一同吃了晚飯。然而此時的三師叔,卻無論如何都不會愿意跟素雪夫人睡在一張床上了。
素雪夫人赤著足,走到了三師叔的身邊,雙手環住了他的腰,頭貼在了他的胸口上,嬌聲道:“哥哥的心跳聲,倒是很快呢。”
三師叔僵在那里了,雙手抱著素雪夫人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其實,哥哥心里也是喜歡我的吧?”素雪夫人柔柔的聲音從三師叔的下巴那里傳來,有著莫名的誘惑力。
“當然,你是我妹妹。我自然是喜歡的。”
“哥哥裝傻了這么多年,還要繼續裝傻下去么?”素雪夫人的手在三師叔的腰上不安分地動著,讓三師叔的額頭出了細細的一層汗。
不得不承認,素雪夫人這樣過盡千帆的女子,三師叔真的不是她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