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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時候被孩子們依賴, 總覺得有點可憐。

就，我也不是很想被阿爾弗雷德用陰陽怪氣的英音, 意有所指蓄意雙關地批評啊。

哎。

但布魯斯擺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他勇敢無視了阿爾弗雷德尖銳的問題，主要是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也沒有辦法保證。超級英雄的家庭是這樣的，當他們為整座城市獻身，就很難留下足夠的余裕陪伴家人。每個人心里對阿爾弗雷德都有所虧欠——布魯斯相信這是他這么多年沒有真正扣英國管家工資的原因。

布魯斯舉起面前搭配松餅的英式早餐茶杯, 沖所有人眨了眨眼：

“——敬家庭。”他說。

孩子們紛紛笑了起來，舉起自己的牛奶橙汁和果蔬汁，回應道：

“敬家庭！”

小托馬斯慢了一步。他坐在長桌上客座的首位，挺別扭的, 但不是不行。他正在默不作聲觀察著頭一次出現在韋恩餐桌上的這么多人，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被拉進這種合家歡的氛圍里, 一時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舉杯。布魯斯把自己的茶杯伸過來, 同他遲疑舉起一半的杯子碰了碰。

杯沿相撞, 發出清脆的一聲。

然后布魯斯好像也感到不好意思似的, 清了清嗓子, 把自己的早餐茶一飲而盡。他用嚴厲的視線催促所有人趕緊吃飯，自己轉移話題，對阿爾弗雷德說：“今天的早報呢？”

餐桌上提姆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

他是所有人里一直保持著網絡高速沖浪的那一個。當然，這主要是為了韋恩企業的股票價格，還有，趁機對那群腐敗的貴族們落井下石。絕對不符合什么技術宅的刻板印象，提摩西少總裁是這么說的。

餐桌主位布魯斯微微瞇起眼睛。所有人立刻感到不妙，有時候這代表著身為父親的布魯斯正在懷疑，另外一些時候，這是世界第一偵探蝙蝠俠變身的先兆。

提姆左右兩邊迪克和杰森立刻露出粉飾太平的微笑，他們一人一邊按住提姆的肩膀：

“提米沒事——”迪克說。

“——他只是嗆到了。”杰森接著說，“謝謝你，兄弟，我不知道你這么喜歡我做的松餅。來來來，吃點，多吃點。”

這兩個混蛋哥哥一左一右深情地拿著松餅往提姆嘴里塞，所有人立刻加快了吃早飯的速度，片刻前貴族禮儀的風范毀于一旦，足以讓阿爾弗雷德質疑這么多年的昂貴學費是不是打了水漂。總之在狼吞虎咽風卷殘云之后，孩子們（嘴里塞滿鼓鼓囊囊）禮貌地告別說“真的很好吃我愛你阿爾弗雷德”、“迪克杰森你們兩個■■■我要把你們■■■■”和“不要打架我求求你們真的不要打架”，然后跳下餐桌，一股腦全都逃離了餐廳。

布魯斯意味深長地看著這一幕，腦子里對這一切的猜想從a走到z。當然他不覺得自己會和小托馬斯再打起來——說到底，他現在又不是蝙蝠俠。

然后阿爾弗雷德拿來了今早新鮮出爐的《哥譚日報》。當然阿爾弗雷德會拿來《哥譚日報》，阿爾弗雷德才不會像孩子們一樣誕生一些天真可愛的憂慮，他只會在事后陰陽怪氣地諷刺韋恩家族的當代家主。

布魯斯覺得自己無論看到什么都不會驚訝，他鎮定且優雅地展開報紙首頁，坐旁邊客位的小托馬斯也歪了歪頭湊過來看。

報紙頂端用一個碩大加粗加黑的字體印著標題：

《一覺醒來，哥譚市長竟可能是托馬斯·韋恩二世？》

——撰稿人是特約《星球日報》記者兼超名氣新星多媒體人，克拉克·肯特。

布魯斯：“——”

小托馬斯：“。”

兩個人同時想：你媽的，克拉克·肯特，你在胡寫什么？！！

布魯斯深吸一口氣。是的，他知道克拉克這幾天來哥譚出差，作為普利策獎得主被派去采訪撰稿是很有道理的，并且作為本事件的親身參與者超人也可能對哥譚頗有體會。但是……布魯斯不敢置信地想：我對你信任到愿意當面換蝙蝠俠制服，而你，超人，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

謝謝你，我最好的朋友。

布魯斯按捺住殺氣慢慢往下看，報紙上寫著：

「一段時間以來，哥譚市長之位空懸，歷任市長皆因不同原因離奇逝世，如……或……及……。對此所有人眾說紛紜，有人認為這是哥譚內部權利傾軋，有人認為有一些貴族因為對市長人選不滿而私下動了些手腳，當然，還有人認為，哥譚是一座受到詛咒的城市……」

這一段寫得中規中矩，并且夾了點私心對哥譚貴族含沙射影。原本流傳于人們口頭上的“韋恩跳樓案”與“哥譚貴族放火”與“貓頭鷹怪人殺手”，由官方媒體提及之后，這下是徹底扯不開關系了。布魯斯對這一點還算滿意，他本身也有意借本次事件拔出貓頭鷹法庭的根，把放火燒哥譚的鍋扔給貓頭鷹，同時鏟除他們的經濟來源，這樣至少貓頭鷹法庭不能再利用自己的社會身份誤導更多哥譚市民。他繼續往下看：

「今天我們知道發生了什么：一起相當惡劣的社會事件。謠傳布魯斯·韋恩先生在韋恩大廈被逼跳了樓，現在這件事被當事人林肯·馬奇先生所證實：原來韋恩先生是為了救人而主動從韋恩大廈頂層一躍而下。我們都知道布魯斯·韋恩身為韋恩企業的所有者，他為整座哥譚的建設提出了很多寶貴意見，不惜投入大量金錢在福利措施上，如……及……以及……還有……，當然，顯然，這其中包括利好哥譚所有民眾的“哥譚明日計劃”。韋恩先生的美好品德，所有人有目共睹。」

布魯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就當你是身為多媒體人的自我修養吧，布魯斯心想，沒想到現在的工作形勢如此嚴峻，連記者都學會對大老板溜須拍馬了。但是，克拉克·肯特，你別想讓我漲你的工資！

他被不合時宜的超人的“超級贊美”刺撓得渾身不適，忍住惡心往下看：

「……但是正如我們所知，韋恩先生擁有一個龐大的家族，這么多年韋恩先生的養子養女與親子紛紛見報，由韋恩先生本人親自宣稱正式加入韋恩譜系。現在，林肯·馬奇先生向我們自述身世，描繪了哥譚不被人所知的離奇過往，究竟林肯·馬奇是否真正身為托馬斯·韋恩二世，貓頭鷹法庭又是否對這位目前聲名大噪的哥譚市長候選人做出了種種令人發指的人體實驗，讓我們期待哥譚警局后續的調查，當然，這一切都要等待布魯斯·韋恩本人出面確認或澄清，以及蝙——」

布魯斯一把合上了報紙。

夠了。他想。再看下去，蝙蝠俠就要變身了。

怎么回事，克拉克·肯特，你到底是靠什么拿了普利策獎的？靠拱火嗎？

布魯斯不用回頭，就能感受到身邊小托馬斯起伏不定的情緒。澎湃的殺意刺得他皮膚生疼，但是布魯斯第一次放任了別人對超人的殺意：這是你活該，超人。布魯斯安詳地想，我最多把蝙蝠洞里的氪石保險庫鎖好。我最多幫你到這里了，天啊，我還能幫你鎖上氪石倉庫，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我這才是最好的朋友該做的事，你向我學學，別再背刺了。

然后小托馬斯轉頭問：“你要宣布林肯·馬奇是托馬斯·韋恩二世？”

布魯斯睜大眼睛很無辜地說：“怎么會？”他說，“我真的沒有弟弟，林肯確實是被貓頭鷹法庭利用其他平行世界傳來的情報殘渣洗腦了。我會安排一次公開的基因檢測——啊，在林肯獲得的選票差不多穩定之后。”

小托馬斯依然危險地盯著他。

布魯斯依然很無辜：“怎么了嘛，”他拖長一點聲音說，“林肯也是要出手對付貓頭鷹法庭的。‘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a country does not have permanent friends， only permanent interests），這句話雖然很老但是有效，托馬斯以前不是也這么說嗎？”

小托馬斯：“……”那倒沒有，托馬斯遇到敵人往往會喊瑪莎，他們倆一個懦弱自大一個殘酷無情，倒是絕配。

任何事情都是對比出來的。聯想到他那個世界的韋恩夫婦，再看看布魯斯現在的狡猾，甚至那份故意利用他心軟的假裝無辜都顯得可愛了。小托馬斯閉上眼睛冷靜了一下，重新調整了自己的暗殺列表：現在排名第一的是蝙蝠神/蝙蝠俠，第二名是林肯·馬奇，第三名是克拉克·肯特。

然后小托馬斯聽見布魯斯跟阿爾弗雷德羅列出今天的任務清單：“九點后先跟媒體透個風聲，說布魯斯·韋恩沒事，被蝙蝠俠救出來了。十點我要跟哥譚警局通話，那群貓頭鷹法庭成員先想辦法拖住他們一段時間，得等林肯有多點時間準備競選市長才行……蝙蝠洞系統要一直運轉著，監測這次火災之后所有被波及的市民依然能正常生活，有任何問題記得通知韋恩企業。以及，阿爾弗雷德，今天下午我要去正義聯盟瞭望塔，不確定幾點回來，讓孩子們自由活動——他們知道現在能為哥譚做什么——就不要等我了。”

小托馬斯仔細聽了一會，不由握住了銀餐叉。他腦子里還回想著小鳥們“不要打架求求你們不要打架”的哀求，以及蝙蝠少女說過“有時候蝙蝠俠也在線只是他假裝不在”。最終小托馬斯慢條斯理地放下餐叉，用兩根手指捏住餐刀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