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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伙居然跟著我一起來了,我路上卻一點都沒察覺。
我猛地回頭,果然看到我媽正把口罩戴上,四下張望后,快步朝我們站的街對面走了過來。
她邊走邊抬手在眼睛附近抹了好幾把,我皺眉盯著我媽,難道她在哭嗎,她這是從曾家下班回家吧,就算不愛回家也不用哭吧,到底怎么了。
我下意識跟著曾念往小報亭的陰影里縮,他的手不知何時按在了我肩膀上,把我拉得緊緊貼在他的胸口上。
我媽很快從我們面前一閃而過,并沒覺察到我們兩個的存在。
等了一陣兒,我剛要從陰影里走出去,身體又被后面的曾念猛地控制住,我惱火的剛要說話,我媽的身影刷的一下子又出現在小報亭前的人行道上,嚇得我頭頂起了一層細汗。
要不是曾念拉住我,我恐怕就要跟我媽撞個滿懷了。
可是她怎么又回來了,看著我媽急匆匆的走回到曾家大門口,我實在想不明白。
本以為我媽會開門進去,可是我媽就看著大門站在那兒,好半天之后我看著她搖搖頭,轉身又朝我們這邊走了回來。
這一次,我媽沒再殺個回馬槍,我和曾念站了好久之后,還是他推推我說可以出去了我才動彈,感覺身體都快凍僵了。
我這才想起問他怎么跟來了,曾念也不回答我,只是盯著曾家大門看,口氣淡淡的對我說也許曾添不想家里知道他下午不在學校呢,我這樣過去可能會幫倒忙。
“可他是被我們班主任叫出去的,還能是干壞事去嗎?”我不耐煩的回答,可想想他說的也有點道理,沒搞清楚情況的前提下,我還是別去敲門了。
我丟給曾念一句回家吧,就獨自朝家的方向走,一路上心里總覺得很別扭,因為曾添的莫名不見,也因為剛才看見我媽在曾家門口的樣子。
等我和曾念走進我家那個車庫改建的小房子里時,我媽已經在家了,她過去很少這個時間在家里,我還真是不太習慣。
我媽看到曾念,臉上露出笑容,關切的問他第一天到新學校感覺怎么樣,然后吩咐我去廚房看著點鍋,壓根沒注意到我臉上有傷。
我倒是習慣了被她漠視也無所謂,倒是進廚房時無意間看到曾念正在看我,眼神有點奇怪。
吃晚飯的時候,我媽不怎么說話,我忍了好半天最后還是沒忍住,還是跟我媽提出吃完飯要借她打個電話。
我媽的是曾家給配的,在那時候還是新鮮物,連曾添跟他媽說了好幾次都沒得到,我偶爾會用我媽找曾添,她向來都不反對。
可今天我剛說完,我媽就瞪眼看著我問打電話干嘛。
我放下筷子說,曾添今天下午自習的時候被班主任叫出去就不見人影了,待會我得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書包還在我這兒呢。
我媽聽完我的話,眼圈刷的就紅了,她又看看旁邊悶頭吃飯的曾念,嘴角抖了抖,像是下了好大決心似的才開口跟我說,別打電話了,曾家出事了。
我呆呆的看著我媽,“出啥事了,曾添出事了?”
曾念依舊低頭吃飯,像是沒聽見我們母女的對話。
我媽又看了看曾念,慢吞吞吐出一句話,聽得我頭皮頓時一陣發炸。
“小添太可憐了,他媽……他媽下午突然死在家里了。”
023 血肉橫飛的年少時光(六)
從去年開始曾添他媽的身體就不大好,這我知道,可是,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我看著我媽,她卻避開我,一直朝悶頭吃飯的曾念看著。
我厭惡的瞪了一眼曾念,他聽了我媽說的話居然什么反應都沒有,就算出事的人和他沒關系,可聽到死人了總該有點反應吧,真是個冷血。
冷血的私生子,我在心里暗罵。
“曾添怎么樣了,出這么大事我更得問問了,他一定難受死了。”我朝我媽伸出手,要她的。
我媽生氣的把筷子撂在桌子上,沖我喊,“都說了不行,曾教授說了這事不能往外講,我就多余告訴你,不許找小添,聽見沒!”
曾念也終于放下筷子,他對我媽說了句吃飽了就起身離開飯桌,朝我平時看書寫作業的那張舊寫字臺走過去,打開書包,看樣子是要學習了。
我媽望向曾念的面色緩和下來,不耐煩的對我揮揮手,“趕緊吃飯,吃完看書去,小添家里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我把書包用力放在了寫字臺上,震動讓埋頭看書的曾念揚起了臉看著我,還把椅子往一邊挪了挪,像是特意給我騰出更多的地方坐下看書。
瞥一眼曾念看的,是數學測驗卷子,我又看看他因為垂眸而顯得格外濃密的睫毛,這點還真和曾添很像,那小子也有漂亮的讓我這個女生嫉妒的眼睫毛。
“哎,你屬蛇的吧?”我用筆尖戳了戳曾念面前的試卷,問道。
曾念不出聲,只是停下筆看著我。
“冷血動物啊。”我語氣嘲諷的解釋,可腦子里閃過的卻是下午在胡同里,這個私生子幫我攔下苗語巴掌的情景。
曾念嘴角一歪,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是不說話,低下頭繼續做題。
可我實在沒心思看書,我擔心曾添,不知道那小子現在什么樣,他跟他媽關系那么好,一定傷心死了。
說起來,曾添老媽對我也算不錯,今年春節的時候還送了我一件名牌的羽絨服,要知道這可是我長到十六歲以來,第一次擁有羽絨服。
在那之前,我們班女生里,大概只有我從來沒穿過又輕又暖和的羽絨服了。
媽媽沒了,曾添以后沒媽媽了……我想著這些就覺得鼻子發酸,轉頭看看在廚房里收拾的我媽,終于下了決心,迅速站起身去床上拿了外套和圍巾,一言不發開門走了出去。
我不管了,我要去見曾添。
我在黑乎乎的胡同里小跑著,我媽的喊聲從背后響起,一聲接著一聲。
我家離曾家大概有三站地的距離,我出來時記著剛看過時間是晚上快八點二十了,公交車這時早就沒了,我又沒錢打車,只能走走跑跑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