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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用飯的時辰,蕭錯回來了。裴羽吩咐丫鬟在西次間擺飯,又讓半夏告訴他,自己已經吃過了。
蕭錯微不可見地揚了揚眉,沒說什么。
房里的丫鬟都察覺到裴羽的不對勁,因此提心吊膽的。為他回房滿心喜悅的,只一個如意。
蕭錯獨自用過晚飯,因為病痛之故,早早沐浴歇下,借著燈光看書。
很明顯,如意每晚看到他回家才踏實。這晚并沒在正屋久留,乖乖地陪了裴羽一陣子,便回窩睡下。
蕭錯看書期間,自東次間傳來的算珠響聲清晰可聞,過了亥時方停息。
這是忙完了,該歇下了。可是,過了一刻鐘之后,他也沒見她回寢室,東次間的燈卻熄了。
蕭錯起身下地,去了東次間,所見情形讓他啼笑皆非——她已經在大炕上睡下。
他點亮六角宮燈,沒轍地笑著,看著裹著錦被側躺著的女孩。
“沒完了?”蕭錯撫了撫她的額頭。
裴羽還沒睡,答非所問:“妾身已命人把賬冊交給清風,侯爺明日便能看到。”
“……”情形比蕭錯料想的嚴重。他思忖片刻,“等我片刻。”隨后回到寢室,片刻后返回來,在放在大炕另一側藤蘿里翻翻找找。
裴羽看著他,心說他該不會是在夢游吧?——藤蘿里放的是針線,他在那里邊找什么?
蕭錯找出黑色的絲線,抽出幾根,用了些許力道拉扯一下,見很是柔韌,便剪出一段。末了,用絲線把拿回來的戒指系上,轉回到她近前。
“……”裴羽茫然。
蕭錯微笑,“幫我戴上?”
這算什么?他收下戒指就可以了么?她是為這個生氣么?裴羽扁了扁嘴,拿過戒指,隨后,手藏到錦被里面。
蕭錯無聲地嘆了口氣,“坐起來說話。”
偏不。裴羽索性翻身,闔了眼瞼。她是真豁出去了,他要是發火也隨他去。他要總是這樣的話,她遲早會氣死。
蕭錯掀開她的錦被,將她撈起來,打橫抱著走向寢室。
一氣呵成的動作,讓裴羽猝不及防,不自主地低呼出聲,“你這是做什么?!”誰說的不準她碰他的?
蕭錯徑自到了寢室,將她放到床上,不等她起身,已給她蓋上錦被,在床畔落座,用手按住她,“有話就說清楚,獨自生悶氣又是何苦來?”
“說什么?”裴羽語氣透著無力,她不能接受的是他處事的態度——憑什么總是她動不動就認錯?憑什么他就從不肯有一句正經認錯的話?她就是再喜歡他,也不能總遷就著他吧?
是,這是一件小事,可小事才最見人心。
蕭錯引導她,“要我怎樣才能消氣?前兩日不都是這樣么?想要我怎樣都擺到明面上。”
“要你明明白白地跟我說一句你錯了。”裴羽眼神直接地看著他,“我不喜歡你小事化無的態度。”
蕭錯看著她,沉默。明明白白地道歉認錯?他沒這習慣。
裴羽擁著錦被坐起來,反復斟酌之后,開誠布公地道:“我知道,在你面前,我總是傻乎乎的,總出錯。可我都是無心的,除了無能為力的事,我都會記在心里,不會再犯。可你呢?你什么話都不愿意跟我說,什么事都要我反復猜測你的心思。
“我本來就不懂事,一直這樣摸著石頭過河的話,不知會變成什么樣子。變得懂事了還好,若是變得處處對你低三下四……
“祖父、爹娘疼愛養育我那么多年,就是為了我出嫁之后輕賤自己么?
“是,這是男尊女卑的世道,可我們已經成婚,我又沒犯七出里的哪一條,捫心自問,實在不需要處處委屈自己。”
這一刻,她一半的立場是他蕭錯的夫人,一半的立場是裴家女,是以,分外冷靜。
蕭錯凝視著她充盈著疲憊、哀傷的大眼睛,唇角緩緩上揚,抬手撫著她的面頰,語氣誠摯:“下午的事,是我不好,我錯了。”頓了頓,又道,“能讓我解釋么?——不是開脫,只是解釋。”
裴羽有片刻的訝然,隨后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按理說,她應該為此笑逐顏開。可是她不能。他的道歉,他說話方式的轉變,竟讓她下午強行壓下的委屈襲上心頭。
她哽了哽,想說話,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不哭。”蕭錯將小妻子攬入臂彎,下巴抵著她的額頭,溫暖的手掌拍著她的背,違心地道,“哭的樣子又不好看,乖。”她哭的樣子不是不好看,只是讓他分外不好過,似乎是——心疼?
裴羽一時間又是哭又是笑,氣惱地捶了一下他的肩頭。
“別打了。”蕭錯柔聲道,“再打我就真散架了。”
裴羽吸了吸鼻子,哽咽著道:“你、你怎么了?”
蕭錯略提了提傷病發作的事,“下午請顧大夫來看了看,照方子抓了藥。慢慢就好了。”
“你不是說沒落下病根么?”她和他拉開點兒距離,關切地看著他。
“這不算病根。”他說。
“……”裴羽無奈,隨后開始惱自己,他說過的,身體不舒坦,可她后來只顧著生氣,把這件事拋到了九霄云外。
“不生氣了?”蕭錯幫她拭去臉上猶在的淚痕。
裴羽有點兒不好意思,“以后,我們別再這樣了,好不好?”
“好。”蕭錯頷首微笑。
裴羽則細細打量著他,見他臉色比下午還要蒼白幾分,心里愈發后悔,“日后我不會不分輕重了。”再怎樣,他安好無恙才是最要緊的。
蕭錯笑著將她攬緊一些,“我接觸過的女子極少,這些年只與皇后算得熟稔,她性情似是男子,說話不需拿捏分寸。以往身邊都是大男人,言語輕重都不需在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