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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是與蕭錯只能暫且擱淺舊時恩怨,聯手除掉潛伏于暗中的共同的對手。很明顯,那個人不似他們,行事慣于牽連局外人,只要有機會,便會行兇作惡,即便是在天子腳下,也無意收斂。
他與蕭錯要是在這樣的前提下還出手削減對方人脈的話,那個人坐山觀虎斗,定會乘機再出狠手給予他們重創。
蕭錯明白個中輕重,頷首道:“的確。先把那個混賬除掉再談其他。”
韓越霖對這情形喜聞樂見。
三個人坐在一起的時候,有分歧的時候很少,只有一件事,讓蕭錯與崔振對韓越霖頗有微詞:韓越霖這個人,越是重要的事情,他越愿意放到飯桌上談,閑時經常邀請二人到醉仙樓去赴宴,兩個人要一面陪他吃飯,一面聽他說事情的進展。
這本來是無可厚非,蕭錯以前也經常在席間與韓越霖商議事情,崔振以前則根本與韓越霖不熟悉,管不著他這個習慣。
現在比較要命的是,韓越霖總把他們這一對兒冤家對頭綁在一起。
人一旦接觸過多,便會對對方生出一些情緒,而在他們而言,那些情緒都是累贅,因為對對方能生出的情緒只有欣賞、認可,偶爾甚至覺得有著一拍即合的默契。
隔著點兒距離惺惺相惜的對手,是正常的;走動過于頻繁,欣賞、認可的情緒逐日加重的話,便會走至亦敵亦友的情形——那太難為他們了。
這一次,韓越霖可不管他們怎么想,由著他們跟自己擰巴甚至暴躁,該吃飯還是要三個人一起吃。
他在江夏王封地的手下,一直盡心極力地在辦畫像的事情,但是進展緩慢。
這件事要暗中進行,只能私底下找到與蘇峰相熟之人,讓他們說出蘇峰的樣貌,然后便是要反反復復地描繪出畫像,再一點一點修改,起碼要個把月才能成事。
崔振與蕭錯不難想見這情形,并且征戰之人都有著異于常人的耐心,便都是靜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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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知道皇帝的打算,便由著幾個男人去磨嘰,但是自己這邊,一直都留意著江夏王府三兄妹的情形。
如果蘇峰的畫像根本拿不到手里,那就需要她拿長平郡主開刀,是以,她一定要確保長平郡主一如既往地半死不活的度日,情形不能減輕,但也不能讓那個人死掉。
這用意,她照實吩咐了安排在方家的眼線,一日得空,將師庭迪喚進宮里說話,問的自然還是他們家的事情:
“你與琳瑯的情分如何?了解她的品行么?別又是一個卑鄙下作之人才好。”
師庭迪聞言蹙眉,“她是侍妾所生,便是我有心與她手足情深,我娘也受不了啊。我娘是正妃,哪里瞧得起侍妾,侍妾所出的孩子又低一等,連個封號都得不到,加上總覺得侍妾都是專門勾引男人的狐媚子,生下來的孩子也不是好貨色——這樣一來,我跟琳瑯也一樣,見面時都少。”
“你也真夠可憐的。”皇后有點兒同情地望著他,“兩個妹妹就跟沒有一樣。”
“哪兒一樣啊。”師庭迪搖頭,“就長平那個樣子,除了給我和琳瑯臉上抹黑,還有什么用?要是琳瑯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真就不如沒有。有時候想想,我把自己逐出家門算了。”
皇后哈哈地笑起來,“這事兒你說了可不算。”
“是啊,到底是皇室宗親。就算我爹容不下我,也得皇上點頭才能把我趕出宗族。”師庭迪斂起這份無奈,細說起師琳瑯這個人,“我與琳瑯雖然見面時少,但是下人對她一些情形還算了解。她在王府一直安分守己,細論起來,我爹應該最喜歡她。你應該知道吧?我爹曾經幾次上折子,先后請先帝和皇上賞琳瑯一個封號,足見琳瑯對他孝順、他對琳瑯的看重。先帝與皇上懶得再次破例,沒理會過他罷了。
“琳瑯眼下住在我那兒也是進退有度,僭越的話都沒說過一字半句,僭越的事情更是不曾做過。挺有分寸的一個女孩子。
“我知道的也就這些。你對誰都一樣,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來往時都要掌握好分寸。”
皇后是他曾經在心里特別喜歡的人,明知道名花有主也喜歡,走至如今,他已將那份喜歡轉變成了友情。比起那兩個不相熟不了解的妹妹,他更在乎皇后的安危。
皇后這個人,隨時隨地能與人交好,也隨時隨地能夠開罪人。母儀天下,并不代表就完全離開了險境。
“我曉得。”皇后很感激他對自己的這份關心,“你放心,我要是那種沒有戒心、粗枝大葉的人,走不到今時今日。只是,日后很多事情都不好說——我指的是你父親那邊的事情,要是當真有他與皇上反目的一日,你的處境未免尷尬。但是,你也知道,皇上了解你的品行,到何時也不會刁難你。”
師庭迪神色無奈,“我又如何看不出,否則何必跟你說這些。”
皇后凝視他片刻,微微一笑。
他說過的話,她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意味著什么:看起來,他是對她說了很多,其實,他放在心里的最重要的事情,并沒跟她提及一字半句。
他不能說,不能明打明地出賣江夏王府,那會讓他余生想起來就會心懷愧疚。可是他又擔心她的處境,所以,姐妹兩個進京之后,他都提醒她不要大意。
他知道了怎樣重要的事情而不能說出口呢?
皇后無從揣測。
這個月十九,江夏王的奏折送到宮里:他請旨進京,要祭拜生身母親伍太妃,還要看看一雙兒女的情形。
皇帝并沒猶豫,當即準奏,隨即則開始斟酌江夏王進京之后,他該做出怎樣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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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越霖、崔振和蕭錯聽說江夏王要進京的消息之后,態度相仿。
韓越霖道:“江夏王從前幾年開始就稱病,每次都說得好像是快死了——怎么到現在還活著呢?”
蕭錯就笑,“這種障眼法,用過的人多了。近幾年朝廷不安生,他不咒自己快死了還能怎么辦?還是害怕奉召進京,再也不能回到封地。”
崔振頷首道:“的確。這次下決心進京,也是方方面面權衡之后的結果。興許是擔心兒子被皇上當成了質子,興許是心里有底了,來京城親眼看看朝堂的情形。”
韓越霖一笑,“最要緊的是,他得親自見見你們這兩個禍害,想親手把你們處置掉。”
“人之常情。”蕭錯與崔振異口同聲。
就算拋開別的,單只崔振打傷師庭迪、長平郡主在蕭府出事這兩件事情,就足以讓江夏王暴躁。如果他連這種氣都能忍,那么,日后就沒人會再把他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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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羽對這些事情一直都留意著,只是要做到心里有數,知道自己的夫君在當下的處境只有益處。平日也并不杞人憂天,照常過自己的日子。
十一月下旬,她總算能將瑾瑜放在家里一半日了,得空去了兩趟阮家。
阮素娥臘月初六就要出嫁,先前又是得了空就去看她和瑾瑜,大冷的天,她總不能總讓阮素娥來回奔波,而自己一直穩坐家中。
想想就過意不去。
阮素娥在家的日子,大多是悶在房里做針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