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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念側頭看了看李嫂,雖然李嫂聲音很低她卻聽的很清楚,這樣的擔心她也見怪不怪了。
等李嫂走了,吳念又把看護打發到門外守著。
她盯著余行鈞地眉眼打量,猶豫了半天才伸手撫摸他的臉,仔細地觀察他的面容,發現他有些變化,再禁老,眼角的細紋也藏不住了,何止是他變了,自己也變了,不止樣貌,還有心態。
她站起來,接溫水洗了毛巾,彎著腰細細地給他擦手擦臉,擦到一半只覺滿是嘲諷,想起來他在外面的女人孩子,不由地吐了口氣,扔了手帕說:“余行鈞,你知道不知道我現在在想什么?”
屋里只有余行鈞帶著氧氣罩的喘氣聲還有心電儀發出的心跳聲。
她緩緩坐下來,握緊雙手大聲地說:“你要是就這么死了,我就不離婚了,說不定我還能多活幾年,你走吧……你放心走吧,你媽百年以后,我給她收尸。”
她說完惡毒話卻沒覺得輕松,胸口抑制不住劇烈起伏,眼眶跟著又熱又疼。
吳念有些狼狽,急慌慌的站起來往外走,不小心踢倒了腳邊的塑料盆,水花濺了一地。
她一眼也沒有回頭看,走到門邊就要推門出去,剛使了點勁兒就停下了,握著門把手使勁攥了攥,臉貼在上面,半個身子都靠到門面上。
屋里安靜片刻,突然多了抽噎聲,是她發出來的,還有晶瑩地眼淚,順著手背滑下來打在地板上。
她又無奈又氣自己不爭氣。落了半天淚才認命,轉身站起來,走到床前握住他的手,怕犯了忌諱一般,搖頭哭道:“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你可別死……千萬別死……”
第61章
吳念握住他的手貼到臉上,眼淚怎么也抑制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心里。
一時間,整個病房沉悶壓抑,只有她斷斷續續地哭聲。
李嫂提著飯回來,瞧見看護在門外就有些擔心,推門進來就見吳念蹲在床邊聲淚俱下,她輕手輕腳的放下東西。
吳念有些難堪,聽見動靜并沒有回頭,垂著眼放下余行鈞的手。
李嫂走過去把她扶起來,見她腿上發軟趕緊扯了椅子讓她坐,又媽了紙巾遞給她擦眼淚,雙手合十地看著她,好半天才問:“念念,余總現在這樣,你怎么想的?”
吳念沒有抬眼,啞著嗓子問:“什么怎么想?”
李嫂想了想,暗指:“我方才看見你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真是把我嚇壞了。”
吳念沉默好久,又恢復冷冷地模樣,“雖然說是形同陌路可畢竟只是形同……”
李嫂看她一眼,順著她說:“我明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十多年的情分也不是這一朝一夕就能散盡的……”
吳念抿著嘴不說話。
晚上余母便回了來,手里提著保溫桶,里頭裝了下午煮的豬肝綠豆粥。她自己說是給吳念李嫂的,不過吳念吃了飯,所以沒碰,最后大多便宜給了看護和保姆。
余母來了吳念便要走,都耗在這里一夜兩夜可以,時間長了也熬不住。
余母忍不住拉住她,也不管在場的都有什么人,抹著眼淚說:“念念……我還是那句話,我是個當媽的,為了我兒子什么事都做的出來……他現在這個樣,我就厚著臉皮再求求你……你要是心里頭還有他,他要是能醒過來你們就好好過日子吧,至于我孫子……我這個老太婆還有點用,我養!能養幾年是幾年……況且爍爍還有媽呢,他也不是行鈞一個人的兒子啊,到時候肯定是要兩頭住的……”
吳念不愿意看她,微抬視線,盯著天花板看,等她說完才笑起來,輕聲輕氣地問:“你對我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
余母說:“念念——”
“你兒子現在半死不活了你又想到我了?是真想我倆復合還是怕他下半輩子癱了以后你死了沒人伺候,好讓我伺候一輩子啊?你怎么不去找那個女人來啊?怎么不先去問問她愿不愿意?”
余母閉上眼撇開頭,沒有顏面再說。她還能說什么,這個時候提這種請求也不能怪吳念要羞辱她……
吳念情緒異常舉動,眼淚說著說著又落下來,使勁擦了一把,扭身就出了病房。
李嫂不聲不響地瞧著,見吳念走了也不收拾東西了,扔下剛給余行鈞換洗地衣服就跟上去。
吳念拐進走廊,迎面就過來一人,穿著裸粉色羊抓絨外套,大墨鏡遮住半個臉。她看見吳念也是一愣,摘下來眼鏡,眼里卻含著一些坦蕩。
陳可青把保溫桶遞給她,問:“他醒了嗎?”
吳念不愿意再裝,冷言冷語地反問:“你是誰啊?”
“你記性真不好……”她見吳念不接保溫桶,收回來胳膊,“我就來問問死沒死。”
“路過的甲乙丙丁我沒必要都記著啊。”吳念垂下眼淡淡地說。
陳可青笑了笑:“我是爍爍他媽,我還以為你見了爍爍就能認出我來呢,我們母子不像?”
吳念盯著她,冷嘲:”“天下人都是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的,你和那孩子也沒多長出個什么來,我可沒那個慧眼看出來他跟別人不像跟你像。”
“你比我上次見你的時候更鮮活了,嘴巴也更厲害了。”
吳念自然而然地接:“嘴巴厲害也是因為有理,不沾理再厲害也是胡攪蠻纏啊。”
“那你不說我能進去瞧瞧嗎?”
吳念見她要過去,伸胳膊攔住,嘆氣說:“不好意思,等他醒了吧,誰都想見他,可是他也不是誰都能見啊,門口的花瞧見了嗎?都是上趕子來巴結的。”
“我……”
“回去吧,他在外面風流這幾年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個個眼巴巴地想看他,今天你進去了,明天又有下一個進去,后天說不準還有,一來二去怎么養病?不是你們老公你們當然不心疼。”吳念打斷她說。
陳可青挑著眉梢笑起來,“看樣子是沒死,沒死我就走了。”
吳念回她:“也不能說沒死,拔了氧氣罩也就是幾秒的事。”
陳可青停頓了一下,轉過來身子看著吳念,皺眉說:“那天你真該在場,一行四個人死了三個,他完全是死里逃生……估計你見了,這話就說不那么輕松了。”
吳念停頓了一下,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聽陳可青這么一說臉就有些蒼白,沉默一會兒才說:“你走吧,他要是死了自然有人給你送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