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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兩人講話還是慢條斯理的,跟宮斗劇似的,然后越說越急,越說越氣,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逐步提高了音量,加快了語速,最后就跟菜市場罵街差不多了,甚至翻出了八年前的陳芝麻爛谷子大搞清算。
秦尤:……
震撼。
施睿嫣和李嫣這邊死懟著對方吵架,但她們可不光是片場唯一的“風景”。
負責主角團中武力值的,是老武生龐景。
龐景在娛樂圈籍籍無名摸爬滾打了近二十年后才紅,或許是上天補償,他糊起來比一般的演員都糊,紅起來也比一般演員更紅,沒幾年就成了地位穩固的大腕。
但或許是二十年的摸爬滾打給他留下了ptsd,娛樂圈這個地方,本就是將捧高踩低,欺軟怕硬做到極致的地方,龐景在這個吃人的地方當了整整二十年的無名之輩,個中辛酸確實難以想象,所以他紅了之后,就格外看中鋪張和排場。
——俗稱,“耍大牌”。
進片場的時候,他身后便呼啦啦跟了一大群人,五個助理,十個安保,一個自帶化妝師,一個自帶編劇。
據說,只是據說哈,龐景的“自帶編劇”是白拿工資不干活的,他雖然去哪個劇組都要把這個“自帶編劇”帶上,但從未真的有過任何想改劇本的想法,說的不好聽點,龐景是純純的文盲——考慮到他的出生年代和成長經歷也很正常——他能把劇本背下來就不錯了,要他對劇本生出什么要改的想法,實在難為他了,就連單純加戲份,他其實也不愿意,這又不是他沒紅的時候了,多一句臺詞就能多一天飯錢,他現在已經大紅特紅了好吧!一字千金懂不懂!要他多背臺詞?門都沒有!
龐景浩浩蕩蕩地帶著一群人進了片場,他的助理一號小跑著給他鋪好躺椅,在躺椅扶手上準備好保溫杯,他的助理二號找到了接洽的工作人員,開始一條條高聲——真的很“高聲”,生怕別人聽不見一樣——列出了龐景在劇組時每天要吃的點心飲料和一些其他注意事項。
龐景在躺椅上坐下后,又開始做作地折騰他的助理們,先是嫌地上不干凈,要助理給他打掃干凈,助理一邊掃地,一邊還要注意不要擋到他視線,又是嫌保溫杯里的茶已經不燙了,趕緊去重泡,重泡完又說這茶味道不對,是不是放的新茶,都嘗不出味你讓我喝啥?!——于是又重泡。
秦尤隨身帶著的小助理驚恐地看著她的同行們跟孫子一樣忙前忙后,兩眼汪汪地看向秦尤,發自內心地感慨道,還好秦尤從來不為難人。
就在龐景無比做作地耍著大牌的時候,片場又到了一號大人物——劉影后。
劉飛寧其實今年年紀不算大,才三十,但她可是已經紅了二十年了,對,她是個童星。
劉飛寧的氣質很特別,她永遠帶著一種慵懶的倦怠感,不過這可能也不算氣質問題,因為她確實一直很疲憊。
她是娛樂圈出了名的勞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碼有三百六十天在上工。
隔著鏡頭的時候,她臉上的疲憊感不算特別明顯,只顯得她有一種慵懶的美感。
但在現實中用肉眼看的時候,她的疲憊感就非常明顯了,劉飛寧又只化了一層淡妝,甚至遮不住她眼下的淡青色。
她疲憊地走到椅子前坐下,閉上眼,隨意地一伸手。
她的助理們便立刻動了起來,其中一名助理快速點好煙,遞到劉飛寧手里,劉飛寧吸了一口,又往旁邊一遞,該助理就立刻又接走這支煙。
全程劉飛寧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過。
另一名助理已經跑到了負責和明星團隊對接的工作人員處,問最近的插頭在哪?
然后掏出了一個巨大的咖啡機,開始給劉飛寧煮咖啡去了。
煮完咖啡后,她小心翼翼地將調整好溫度的咖啡遞到劉飛寧唇邊,劉飛寧緩緩睜開眼,抿了一口,繼續閉上了眼,該助理則麻溜地將剩下的咖啡倒掉,繼續去煮咖啡,然后放到保溫箱內,等著劉飛寧再次“臨幸”。
如果說龐景的耍大牌是刻意又做作,有種缺什么就嚷什么的虛張聲勢感,那么劉飛寧的耍大牌便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然驕矜。
秦尤曾經見過一段關于古代貴族心態的描述。
據說,古代的貴族在奴仆面前坦身裸體完全不會感到羞恥,因為他們不會將奴仆視作人,而是將他們看作單純的物件。
就跟現代人不會因為被熱水器看著洗澡而感到困擾一樣,古代負責往洗澡桶里加熱水的奴仆在貴族眼里也就是個熱水器,又怎么會因此生出羞恥。
劉飛寧給人的感覺,就輕易能讓人聯想起這段描述。
如果說龐景是故意折騰他的助理來展示自己擁有的“權力”,是不尊重人,把助理當下等人,就和娛樂圈其他很多愛耍大牌的明星一樣,那么劉飛寧就是壓根沒把助理當成人,只是個點煙的物件,是個全自動的咖啡機罷了。
這或許和她成名在幼時有關,她可以說從小就已經被“服侍”慣了,被伺候已經成了她的本能。
秦尤的小助理再次兩眼汪汪地看了一眼秦尤,萬分慶幸自己找的工作靠譜,她聽說過劉飛寧的助理工資極高,但離職率依舊居高不下,她現在算是懂了,再高的工資,都抵不過這種不被當人看的心理創傷好吧……
現代人已經對自己是個人這個概念習以為常了,一些人或許一開始覺得為了這么高的工資,伏低做小有什么難的?但真做起來,真的被剝奪了“被人當人看”的權利后,就知道痛苦了,離職起來自然飛快。
劉飛寧雖然傲慢,但其實并不是刻意在炫耀,她并不是為了讓人看自己有多紅有多厲害,只是她已經習慣了如此。
但她展現出來的驕矜還是戳到了龐景那顆脆弱的玻璃心。
劉飛寧帶的人看起來其實沒龐景那么多——龐景身后可是浩浩蕩蕩跟了近二十個人。
劉飛寧身后跟著的只有六個助理,雖然這只是明面上的,她每年花費在安保上的錢足以養活無數普通家庭,所以她的保鏢們此刻都分散在細節處。
但是六個助理,剛好比龐景的五個多一個。
龐景到底是羨慕還是討厭當初那些在他頭頂高高在上的明星,還是什么別的復雜情緒,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表現出來的就是,他的排場一定得在劇組壓所有人一頭才行!
劉飛寧不光帶了六個助理,她的助理們還立刻占據了工作人員的所有注意力和時間,弄得龐景的點心都被向后排了。
于是龐景深感羞辱,他氣得也不招手讓助理附耳過來了,而是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從躺椅上躍了起來,對著其中一個助理生氣地說了一堆話,那個倒霉助理就立刻小跑著去找工作人員了。
這下可是苦了劇組的工作人員,跟條長繩一般被兩頭拉來拉去,這邊要他們為龐景準備什么什么,那邊說得先為劉飛寧準備什么什么。
不光如此,在劉飛寧再次就著助理端來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的時候,這個動作也不知道戳到了龐景什么痛點,他猛地跳起來大踏步走向劉飛寧。
“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人啊?!老子最看不慣你們這種眼高于頂的大明星了,自己沒手啊?還要讓人喂飯!”
不遠處圍觀的秦尤:?
這突如其來的正義感,有點幽默……你自己有很尊重助理嗎……
劉飛寧終于半睜開了眼,跟看傻子一樣撩起眼皮子看了眼龐景,朱唇輕啟,吐出三個冷冷淡淡的字:
“神經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