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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節(jié),因是三皇子出生來的第一回,因此,家宴辦得極其隆重,到處張燈結(jié)彩,歡聲笑語,可眾人其樂融融的,唯獨太皇太后有些心不在焉,面前擺著的美食佳釀,都沒動一下。
還是陽阿大長公主眼尖,瞧出了不對勁,只道飯菜不合太皇太后的胃口,命宮人換了新的飯食,但仍是不見太皇太后動筷,旁敲側(cè)擊之下,才知其中緣由。
“太皇太后說您孤孤單單一個人呆在甘泉宮里,也不知道這病養(yǎng)得如何了,冬節(jié)怎么過的,聽說…說著說著還落了淚,到了第二天一早起來,說什么也要去甘泉宮去瞧瞧您,不巧,正趕上下了大雪,道路泥濘,才沒能成行,不過太皇太后說了,待過幾日天好了再去”
她聽了,心里五味雜陳,眉眼低垂著,徐徐嘆了口氣,“我真是不孝,總是讓皇祖母操心”。
嬋娟突然想到,“小姐,您說會不會是因為太皇太后要去甘泉宮看您了,息侯才決定要送您回去的?”
她斜乜著嬋娟,“你覺得他是因為怕了所以才要送我回去?”
“不是么?”嬋娟歪頭看著她反問,樣子有些蠢。
她撇了撇嘴,笑道:“如果你這樣想,就真的太小瞧他了”。
他是個膽大妄為的人,若只是因著太皇太后要親臨甘泉宮,他就怕了,那當初就不會強逼于她,更不會把她從未央宮里給弄出來。
她想即便是太皇太后前幾日真的去了甘泉宮,他也有的是法子應(yīng)對,最壞不過是說皇后染了疫病,不能靠近,甚或不治身亡。
而疫病非同小可,因疫病死了的,只會趕緊入棺收殮,唯恐疫情擴散,萬萬沒有拖延著讓人細細查驗的道理,太皇太后金尊玉貴,更是沒有冒險的可能。
“難不成息侯是在騙咱們?”
她也摸不清他的念頭,有那么一會兒沒說話,少頃后才半開玩笑似的開口,“興許是發(fā)現(xiàn)了我真的是個瘋女人,沒了興趣,想盡快打發(fā)了,也說不定”。
嬋娟沒接話,只是小心地打量她的神色,心話息侯若真得是厭了,又怎么會沒日沒夜地照顧呢。
兩人就這么閑聊著,不知不覺天都已經(jīng)黑透了。
酉時一到,她就開始留意著臥房外的動靜,越臨近他下值的時間,她心里就越是不安。
不一會兒,有人隔著門簾喊了一聲“夫人”。
是景行的聲音。
她跟嬋娟對視一眼,暗示嬋娟過去瞧瞧。
嬋娟點頭,走到門口,掀開門簾出去,跟景行在廊廡下說了幾句話又回來。
她故作鎮(zhèn)定,端坐在矮榻上,嬋娟來回話,卻只說景行是來問她晚膳想吃什么的。
“奴還以為景管事是來回息侯今夜不回了呢”
嬋娟這句話一下點中她的心事,她立馬瞅了一眼嬋娟,看出嬋娟是隨口說的,才悄悄松口氣。
“小姐,晚上您想要吃點什么?”嬋娟又問了一遍。
她回,“沒什么想吃的,你看著辦罷”,心不在焉的。
吃罷了晚飯,她又躺下,說要小憩一會兒。
她醒過來了,嬋娟心里也松緩了,趁著她歇著,便坐在榻前,打她沒弄完的絡(luò)子。
沒想到,一閉眼,她就睡著了。
睡夢里,她一下子睜眼,坐了起來,環(huán)顧了下四周,帷帳里靜悄悄的,只有她自己,她不禁又開始懷疑,昨天的一切是在做夢。
“小姐,您醒了”,嬋娟擎著油燈,撩開簾子走了進來,“今日覺得好些了了?”
原來真的不是夢。
“我睡著了?”
“是啊”,嬋娟把油燈擱在案幾上。
她瞧見了案幾上擺著的補品,又問:“有人來過了?”
嬋娟將床帳掛起,點了點頭,說:“息侯昨夜回來了,過來看了看您,不過您正睡著,息侯放下補品就走了”。
“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瞧天色,快到五更了”
他若是陪陛下上早朝,必定要在寅時起身,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他今日還去宮里么?”
“這奴就不知道了”,嬋娟走到了墻角,正把連枝燈撥亮,急聽身后有急促腳步聲,接著帷帳被掀開,像是有人出去了。嬋娟再一轉(zhuǎn)頭,看向床榻,立馬明白了,也緊跟著追了出去。
“小姐,您去哪兒?”嬋娟回身取外間掛著的狐裘,她已經(jīng)開門跑了出去。
“哎,小姐,等等,您的披風(fēng)”
嬋娟拿著她的披風(fēng)在后頭,一面伸著脖子喊,一面小跑著一路追,愣是追不上。
路上有值夜的下人,見夫人一路跑著往前院去,恐怕多有冒犯,也趕忙避到一旁。
他收拾妥當,剛好從書房里出來,迎面跑過來一個人,撞進了他的懷里。
他反應(yīng)極快,先一把將人攙扶住,再一看是她,有些愣了。
昨日,在宮里聽到信兒的時候,他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往回趕,可又不知道見了面,會是怎么樣的情形,反而躊躇了。
晚間回了府里,趁她睡著了過去瞧了一眼,也算是放了心,沒想到一大早的,她竟自己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