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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就先睡會兒罷,到了我叫你”,他緊了緊她的裘衣,說。
“嗯”,她輕聲答應著,闔上眼,可就在這時,馬車卻緩緩停了下來。
景讓打馬上前,到了窗邊。
“什么事?”他問。
景讓沒敢往前湊,只一拱手,回稟道:“公子,有一男一女想求公子帶他們一同上路”。
他氣定神閑地落了簾子,問:“什么來路?”
“聽男人說是從丹陽來關中尋親的,在大山里失了方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路,可天眼看著要黑了,又下著雪,還帶著女人孩子,怕再走下去不安全,想求公子行個方便”
“他們要去哪兒?”
“山那頭的村子”,景讓拿手一指眼前的大山,說道。
他跟著瞟了一眼,說:“那路可不近,今日怕是翻不過去了”。
“正是,平時翻過這個山頭,腿腳快的也得兩三個時辰”,景讓抬頭,看了眼陰沉沉的天色,“這會兒下雪,山路難行,又拖著女人孩子,就更難了”。
“怎么辦?”景讓一來,她就藏在了他的裘衣下,簾子一落下,她又探出腦袋來。
他略一躊躇,說:“先把人帶過來看看”。
不多時,景讓把人帶到了馬車前。
她躲在他的身后,從簾子縫隙間偷偷往外瞧,借著燈籠的微弱的光,大致看清了兩人的模樣。
男人人高馬大,身材壯碩,僅著一身單薄的粗布麻衣。在男人身旁站著一個嬌小玲瓏的女人。女人同樣衣著單薄,不過身上多了件羊毛坎肩,懷里還抱著一個羊毛毯子裹著的孩子。
兩人頭頂肩頭落了雪,臉頰凍得紅紫,鞋都被雪糊住,辨不出來樣子。
他跟高大男人的說著話,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大略得知了男人跟女人并不是夫妻,女人的丈夫死了,男人受人之托,把女人和孩子送回在關中的娘家。
“丹陽?”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男人,問:“聽你的口音不像丹陽人”,語調清冷從容。
男人抱拳,恭敬回道:“某是河間人”,態度算是不卑不亢。
“哦?河間人怎么到了丹陽?”
他還在問男人話,她卻仍是盯著女人和女人懷里的孩子。
孩子在哭,可聲音很是微弱,女人垂著頭,不時地拍掉嬰兒包被上的雪,又背過身去,像是在抹眼淚。
她鼻子不由得一酸,動了惻隱之心。
察覺到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他暫停與男人的交談,低頭看向她。
她仰頭看著他,低聲說:“燕綏,咱們帶他們一程罷,你看那女人和孩子多可憐”。
他握住了她的手,沉吟了片刻,說:“我明白阿衡的心情,只是…”
他不想嚇到她,可江湖險惡,人心難測,即便河清海晏,也難絕盜賊之禍,時有盜賊為掩人耳目,假扮夫妻,攔下過路的有錢人,以同行為名,摸清住處后,便伺機聯絡同伙,搶劫錢財,殺人越貨,實在是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