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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湊上來小聲稟報道:“二爺, 沈北陌沈將軍下午就跑沒影了,下頭的人傳信說小李將軍出去尋人了,后來就一直沒回來。”
“什么?他單獨一個人去的?”賀霄一愣,這兩人的脾性都沖,若真是言語相爭動起手來,傷著誰都不好,“什么時辰的事?”
“酉時前后。”
賀霄心里咯噔一下, 若是李恪沒找到人,這么長的時間他早該回來了, 只可能是出了意外。
“可有說往哪個方向去了?”
副將道:“紫砂入海口。”
聽著這地名賀霄反倒是冷靜下來些,入海口離大營的距離可算不得近,沈北陌不會平白無故往那邊去, 更有可能是發現了些什么。
知道她不是故意藐視軍紀, 賀霄心里稍稍松了些, 還是謹慎道:“備馬,點一隊輕騎跟我走一趟。”
丑時剛過,紫砂入海口邊一片靜謐,這是一片連綿的水灣, 岸邊生長著茂盛的水草, 賀霄帶人在好騎馬的地帶搜羅了一圈,沒發現什么人跡,但剩下的草灣在夜里視線不明時候搜尋太危險,范圍也實在太廣了些, 遠不是他們這幾個輕騎能完成的。
一名將士問道:“將軍,現在怎么辦, 咱們還找嗎?”
水邊的夜風微涼,也將賀霄的情緒吹醒了幾分,他覺得自己這行為多少有些意氣用事了,所謂關心則亂,若這事不是發生在沈北陌身上,原本以他主帥的身份,是不該半夜三更遠離陣地的。
即便是戰機,也該是命斥候探察先行。
男人還未開口,忽地戰馬焦躁地甩了甩脖子,賀霄馬上意識到有人靠近,示意大伙噤聲,翻身下馬貼著地面仔細聽了聽。
密林的方向有動靜傳來,聽著像車架前行的聲音,重量還不輕。
這邊騎兵剛剛于草灣中隱蔽起來,便見一行人著深色衣裳,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護著中間一架蒙著黑布的大車,往海岸邊上走著。
這個時辰,尋常百姓不可能這般鬼鬼祟祟在此逗留,賀霄默不作聲打了個手勢,示意幾個騎兵棄馬跟他上前打探情況。
夏日的水草蕩里悶熱,卻是極好藏身,賀霄沿著坡下前行,隱約聽見上面傳來斷斷續續的交談聲,但聲音小距離遠,只聽見了幾個‘鐵鉤’、‘水路’之類的字眼。
他直覺此事不簡單,正全神貫注著,忽地撥開前面的水草,一刀毫無光亮的暗芒襲來,賀霄迅速避過面門后回防擒拿,二人短促的交手,不過須臾瞬息,他借著微弱的月華,看見了對方那雙透亮的眼睛。
一晃而過,是沒戴惡鬼面的沈北陌。
她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里碰上賀霄,心臟險些直接從嘴里蹦出來,當機立斷猛地將他用力往水下一按,兩人的身形雙雙沉進水灣里。
水聲被起伏的潮汐聲蓋過不少,岸上幾人并未在意,只往這邊遠遠瞧了一眼,便繼續趕路了。
跟在后面匍匐前行的幾個騎兵倒是聽見了動靜,但一眨眼將軍就人沒了,他們不敢聲張,面面相覷,只能目光四下搜尋著。
沈北陌跟賀霄相互捉著對方的手臂,再一齊心照不宣靜悄悄破出水面的時候,她已經重新戴好了面具,一雙濕漉漉的眼盯著他,壓低嗓音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若不是天太熱,她仗著這四下荒野無人,也不會輕易脫下惡鬼面,誰知道就這么一點疏忽的空襲,就差點當著人的面自掛東南枝。
賀霄面色如常,像是剛才那瞬間并未看清什么,只將視線轉向了她手里的鬼火刀,頗有詢問之意。
沈北陌壓了壓自己加速的呼吸和心跳,下巴朝岸上的車架揚了揚,沉聲短促道:“靳家軍的人,在運什么武器的核心材料,李恪倒掛在那車下面了。”
賀霄點頭,注意力重新回到那緩慢前行的車架上,沈北陌盯著他的側臉,這樣的月色,旁人如何她不清楚,但憑她的目力是足以分辨賀霄的樣貌的。
他真的沒看到嗎?
“你剛才……”沈北陌有些猶疑,但話沒問出口,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就單指示意她噤聲,手往她肩膀上輕巧帶了下,示意跟上。
岸上的車架快到水岸前,泥壤開始變得濕漉,為首的靳連城掃眼注意到了地面上拖曳出的痕跡,微瞇起眼,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二當家的?”
靳連城問道:“一百件闊海鉤,有這么重?”
車下的李恪渾身緊繃起來,他屏著呼吸,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有人在解釋說道:“水邊上潮濕,印子深些是正常的,屬下這就處理干凈。”
就在這時,長刀猛刺帶起破風聲,李恪如靈活矯健的獵豹從車下翻身落到地上。
“殺了他!”靳連城一擊不成立即換了方向往車下刺去,周圍的幾個手下也立刻反應過來,數道兵器往車下插去,虧得李恪的個子不大,又身手了得,險險從縫隙里扭曲著滾了出來。
與此同時,水里的賀霄沈北陌等人也同時暴起,賀霄的動靜大,前沖的趨勢瞬間引來大半注意力,沈北陌則趁機迂回意欲偷襲。
蟄伏在草灣里的騎兵們也持著兵刃沖上前來,靳連城一看糟了埋伏,尚未來得及下令,就被鬼魅般纏上來的李恪給打斷了話語。
水岸邊上刀劍碰撞之聲鏗鏘有力,沈北陌手持鬼火長刀,一個大跳悍然劈下,靳連城這廂尚且沒甩脫李恪,猝不及防硬接了她這一記猛擊,整個人連連后退,兵刃也被震脫了手。
漆黑的鬼火長刀在月色下也沒有反出一絲一毫的刀光,揮舞間根本無從辨認,靳連城在這年輕力盛的二人合力圍攻之下毫無勝算,隨手拽了個小兵推出去做肉盾,很快就被沈北陌由天到地一記劈砍斬殺。
靳連城倉惶后撤,心知今日這車東西肯定是保不住了,也不愿便宜了敵人,當即反手抽出背后漆黑的大火銃筒,扯下油布。
“攔著他!”沈北陌一看不妙,一邊往前沖一邊朝李恪大叫,李恪拿身體往上生撲,硬是撞歪了靳連城的方向。
火銃筒朝天噴出猛而疾的長長火舌,瞬間將夜色點亮。
沈北陌厲聲警醒道:“別讓他們點著了,這車里肯定有火油——”
話音未落,天邊一支無名火箭咻的與她擦肩而過,精準射在了車架之中。
火勢迅速竄猛,黑布被火舌舔舐燃燒,路面的鐵器尚且還來不及露出真容,就被轟隆一聲巨響炸開。
爆裂的火舌將周圍的野草點燃,燒的焦黑卷曲,濃煙滾滾的爆破力太強,靠近車架的人都被這一下給掀飛了出去,沈北陌猝不及防嗆了一大口煙塵,但不追上靳連城誓不罷休,倒提著長刀往前攆。
大楚騎兵在賀霄的指示下紛紛追上去擒王,火光沖天之下,靳連城獨自一人往前趕命似的跑,沈北陌和李恪緊隨其后,同時也借著這火光,看見了前面不遠處的水面上,一艘半大不小的漆黑木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