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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陳惠連笑道,“既然從來沒有,那陛下做這‘第一人’不就好了?”說著起身,向宇文徹深深一揖,宇文徹慌忙下殿扶住,“先生何至于此?”
陳惠連道,“臣要多謝陛下。”
宇文徹疑惑,道,“謝朕?這又是為何?”
陳惠連鄭重道,“臣要謝陛下宅心仁厚,心系萬民。”
宇文徹愈發不解,陳惠連道,“誠如陛下所言,天子的婚事,從來不能從心所欲。古來帝王立后乃至納妃,人品外貌性格舉止,不過托詞,其實不過通過姻親拉攏當朝勢力,也是帝王術的一種。天子強勢,尚有回轉選擇之余地,天子弱勢,被挾持立后甚至廢后重立的先例,難道就少了么?”
宇文徹沉吟道,“那……”
陳惠連道,“陛下當日揮師東進,整個齊國,人人自危。然而陛下所過之境,不擾百姓,秋毫無犯,臣那時就深感驚詫。其后陛下赦免了大部分舊齊皇室,臣的驚詫變為敬佩。陛下不畏土渾驕橫,萬里親征,臣自此對陛下敬服。此番陛下立舊齊公主為后,以身作則,垂范天下,大利齊、涼二族,那些目光短淺之人胡言亂語,不足為慮。”忽然朗朗一笑,“那些自己跳出來興風作浪的,可是露出了狐貍尾巴。”
宇文徹凜然,他處心積慮立陳望之為后,雖然出于愛慕,但也如陳惠連之言,要親身示范,消除齊涼通婚的隔閡和偏見。而且,娶一位舊齊的公主,可大大地籠絡齊人民心,吳地的門閥大族,對他這位涼族天子的態度愈發軟化。另外,宇文徹低頭摸了摸袖沿,冷笑道,“興風作浪?建康城中亂花迷眼,有些人待了沒幾日,就把朕這個可汗忘到腦袋后面去了。”
陳惠連再作一揖,“所以……臣認為,陛下英明。”
燕子嘰嘰喳喳,繞水而飛。陳望之午后醒來,胸口微微作痛。
最近下腹已然隆起,形成一道圓潤的曲線。偶爾還能感到腹中有東西動來動去,章士澄說,那就是所謂的“胎動”,是胎兒在活動手腳。宇文徹歡欣雀躍,時不時就要摸上一摸,甚至將耳朵貼上聆聽,不管聽沒聽到,都咧嘴傻笑,高興得手舞足蹈。
比起宇文徹,陳望之根本打不起精神。他勉強翻了個身,緩緩坐起,茫然四顧,忽然腹中微微發癢,想必就是那什么“胎動”。陳望之垂下頭,盯著宮錦下起伏的肚子,心道,“這是阿徹的孩子。”
董琦兒上前,打起輕紗帳,輕聲道,“殿下起來了,醒一醒神,咱們吃點心。”
陳望之道,“不想吃。”
董琦兒見他眉目不舒,連忙道,“怎么,做噩夢了不成?”
陳望之將手搭在腹上,看也不看董琦兒,自言自語道,“我覺得,我這個身體,當真十分丑陋。”
董琦兒大驚失色,“殿下哪里話?懷孕之人皆是如此,等到十月期滿瓜熟蒂落,殿下產下皇子或者公主,身體不久便可恢復如初。奴婢以前——”
陳望之淡淡道,“以前?”
董琦兒伺候的柳美人曾生有一女,未滿月即夭折。董琦兒懊喪口不擇言,顧左右而言他道,“奴婢是想說,以前的七月,哪有這樣熱。殿下懷有身孕,更不禁熱了。幸虧君上疼惜殿下,找了各種方法去暑。等到了八月,大婚過后,下幾場雨,天氣涼快了,桂花也該開了,到時候做桂花糕吃,最甜美不過……”絮絮說著,取了梅子蜜餞給陳望之含在口中。陳望之含著梅子,依著隱囊,拿了卷,慢慢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