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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同道中人,又有如此高深的偽裝本領,想必修為底蘊深厚,正巧,山長大人那兒一直以來,都缺個耐用的好爐鼎。」
……慢著,什么玩意兒?
玉蒼朮大為震撼:這傢伙說要拿誰當爐鼎來著?
「噗嗤!」
遠在烏粱鎮外的荒郊,頊皤忍不住噴笑出聲。
成串銀鏈如活物般自白衣少年的袖口飛射而出,在夜空中交織竄行,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少年仿效追擊野獸的獵手,擺手甩出銀鏈的瞬間,樹林如遭狂風橫掃而過、枝干應聲斷裂,好似無數人正匿跡其中激烈交戰,寂靜的深夜荒郊罕見地嘈雜紛亂。
何焉氣喘吁吁,身體卻興奮得直發熱,從未想過這彷彿將他拘束于浮塵宮的縛身銀鏈,竟有如此強大的威力,儘管目前操縱仍有些生澀,但完全不影響聽鈴本身的力量。
他興沖沖跑回頊皤身邊想找個陪練,走近了卻發現二師兄一個人莫名其妙地發笑。
沒等何焉開口,頊皤迫不及待分享這荒謬的趣事:「你五師兄被抓去當爐鼎了。」
何焉大驚:「怎么回事!」
他記得最后一回看到玉蒼朮時,已經成為一具尸體,雖然后來頊皤證明人還活著,但再次聽到消息,竟然又被抓去當爐鼎,真是命途多舛!
「那、那要怎么辦!該回去救他嗎?」
見小師弟手足無措,頊皤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你老是在擔心他呢……這么說吧,就算蒼朮真的被霸王硬上弓,到底誰才是被採補的對象,那還得視情況而定。」
何焉皺眉一臉疑惑,頊皤進而解釋道:「雙修之道本質係相輔相成,講究愛慾交融、身心合一,若一方固守元炁,以掠奪對方精氣為目的,便成為純粹的『採補』行為;也就是說,只要蒼朮抱元守一,不起色心、不動慾念,那書院山長反而作繭自縛,弄個不好把自己變成蒼朮的爐鼎也說不定。」
雖然二師兄說得頭頭是道,何焉卻是越聽越迷糊,「可山長大人也是男的,男子與男子之間,何來的陰陽調和?」
「採補之術本不受倫常框架所限,然而從古至今男女交合乃固有綱紀,因此古籍記載大多僅提及陰陽互補秘法,馀則未多加贅述,致世人對此產生誤解;世間之人本就千姿百態,某些不循世俗規矩的悖逆之徒早已另闢蹊徑,鑽研出跳脫陰陽兩極的雙修採補秘法,更甚者輔以形形色色的法寶靈器,吸收轉化同屬性精氣、用以滋補己身。」
頊皤像個循循善誘的師長,溫和而耐心地為何焉詳盡說明:「當然,也有少數人選擇極端粗暴的方式,只要能增進修為,不管是什么玩意兒,進了肚子便直接挹注大量靈氣入體,強行催生丹火暴力煉化……」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笑著伸手揉捏何焉軟軟的耳垂,「啊,是呀!你分明親身體驗過……雖然那時你迷迷糊糊的,我猜大概什么都記不得了。」
何焉想起自己確實有過類似經歷,在浮塵宮之時,不修師兄就曾以解答疑惑為餌,借用他的二形之軀為鼎融煉妖丹;但二師兄這邊,他真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頊皤不以為意,只低聲喃喃自語:「不好好煉化可是會流出來的,師兄給你的好東西,自然得吃乾凈才行。」
何焉只覺耳朵被揉得有些搔癢,二師兄冰涼的手指摩娑著耳廓,教仍敏感不已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聽完二師兄一番論述,他險些忘了原本的目的,扯了扯頊皤的衣襬尋求指教。不一會兒,那熟悉的幽魂鬼使再次現身,白色鬼火凝聚于雙手各自化作一柄短劍,垂手站立無甚特別架式,卻給足了何焉大敵當前的壓迫感。
「讓雀陰陪你玩玩吧。」
頊皤笑道,以何焉的驚呼聲為開端,荒郊樹林中騷動再起,直至晨曦初現仍未休止。
原先何焉只想試試他的新武器,隨便找個人練習,但雀陰也不知領了頊皤什么命,下手毫不留情,將人逼得節節敗退毫無招架之力,一下子激起少年骨子里不服輸的勁兒,拿起紅顏認真應戰。
劍光閃爍、鬼影迅如疾風,聽鈴雖精準絞纏劍身,卻反而被拖曳住牽制了行動,何焉一時措手不及,紅顏傘再次被擊落,身軀隨之重重跌摔在地!
在雀陰第無數次劍指胸膛,又收回短劍退后叁步,溫文有禮地等待對手重整旗鼓后,小孩兒終于心態崩潰,整個人雙手張開癱倒在地,兩眼無神地望著逐漸泛白的天色。
眼前不約而同地冒出兩張臉孔,一個是雀陰,一個是頊皤,后者笑得無比開懷,語帶關切地詢問:「怎么不打了?」
何焉翻了個身,鬧彆扭似的悶聲道:「……打不贏,所以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