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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把東西收拾好,跟著哥哥坐馬車,去城外的新家去。”張九齡停頓了一下才說出后面的話,“短時間內(nèi),就不要回來了。”
孩童們又驚奇又興奮。
“什么新家?”
“張叔叔也一起去!”
“我暫不同去,但我會去看你們的。”張九齡不知是在對孩子們說,還是在對將軍說,“放心。”
孩童們對張九齡十分信任依賴,聽他這么一說,立刻熱火朝天地開始收拾東西,紙鳶、陶罐、蟈蟈籠子、卷了角的《三字經(jīng)》、涂滿亂七八糟墨跡的連環(huán)畫……
趁著孩童們收拾的空隙,將軍見張九齡臉色不太好,便把他扶到旁邊坐下:“老師,這些孩子都是你在荊州上任之后收留的?”
張九齡點頭:“荊州幾年旱災,雖然有賑濟和減免賦稅,但還是許多人餓死,不少孤兒流離失所,我在街頭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在爭搶一碗馬尿,凄慘令人心酸,但官府收容孤兒在荊州沒有先例,于是我就自己把他們收留下來,買下這間農(nóng)莊來安置,供他們衣食,教他們讀書寫字。”
齊碩在屋梁上長長嘆了口氣,原來,張九齡大人沒有偷偷養(yǎng)老鼠,卻養(yǎng)了幾十個孩子。難怪他自己的府宅寒酸破陋……
天還沒有亮,一切已準備停當。
張九齡執(zhí)著將軍的手又囑咐了幾句,看著孩子們一個個上了馬車。抱著包袱的孩子們小臉上滿是期待,七嘴八舌打鬧不停。
就在將軍縱身上馬時,張九齡突然叫住他:“昀兒。”
將軍從馬車上回過頭,張九齡的身形在星空下顯得有些單薄,卻溫暖如燈,淡色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說:“路上當心。”
“放心吧老師!”將軍一揚馬鞭,“我把這些小家伙送到了就回來,往返只需要三個時辰!”
馬車絕塵而去,碾碎一地星光。
風露中霄,張九齡靜靜佇立著,目送馬車漸漸遠去——大唐宰相的神色太過平靜,使得悲愴更為醒目。
許久,他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就是你的選擇?”來的人是杜掌柜,星空下他的身影難以描畫,宛若半身修羅,半身佛陀,“這么多年,你一點也沒有變。”
“你卻變了。”張九齡的聲音里有種東西令人心碎。
杜清晝臉色一僵,隨即無聲大笑:“何止是變了?自從我唯一的親人死后,曾經(jīng)的杜清晝,就死去了!”
張九齡溫和的眼睛第一次出現(xiàn)悲傷的裂痕,他緩緩閉上眼睛:“這是我的錯,沒能阻止悲劇發(fā)生。只是,別再用更多的遺憾,來彌補曾經(jīng)的遺憾。”
開元二十四年,安祿山討伐契丹失利,依軍法應處死;但安祿山深得圣寵,許多官員都替他求情。只有中書令張九齡和監(jiān)察御史杜清晝力排眾議,請求治安祿山死罪。杜清晝上書稱“大唐律法,不可不尊;國之碩鼠,不可不除”,皇上將他們的奏折放到一邊,保下了安祿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