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元狩帝問:“如意是誰?”
楚昭笑道:“是只草原上的牧羊犬,壽哥兒小時候身子骨有些弱,我平日也忙,無人陪伴他,教下邊人弄了只狗來陪著他,他整日和狗玩耍,身子骨倒也好多了。”
元狩帝起了興趣道:“哦?教人帶上來看看。”
楚昭便吩咐人帶如意上來,果然一會兒有內侍牽了頭半人高極為威猛的大犬上來,毛色鮮亮,威風凜凜,看到壽哥兒卻俯首聽命,起身坐下都極為服帖,元狩帝笑道:“好狗。”
一邊又對楚昭道:“壽哥兒雖然教養(yǎng)得不錯,但你大男人在外始終難以兼顧,譚氏去世也有幾年了,如今你后院無人主持中饋,看著也不像,還是當定個王妃才是,你有中意的哪家閨秀,只管和朕說,朕替你做主。”
楚昭低頭道:“父皇做主便是。”
元狩帝含笑拿了杯茶喝了兩口,笑問:“這普洱沏得好,茶誰沏的?倒是不錯,該賞。”
楚昭笑道:“父皇過譽了,不過是今兒父皇駕臨,下邊人不敢不用心罷了。”
元狩帝道:“你不知,這茶有講究,朕好久沒喝到這樣味兒正的了,是誰沏的?叫來給朕看看。”
雙林站在楚昭后頭,從元狩帝夸茶開始,心就已沉了下去,看他一再追問,楚昭側頭笑問身后的他道:“茶水是英順負責的吧?叫他上來領賞。”話音未落,看到雙林臉上神色,卻已心里一咯噔。只看雙林走出來雙膝跪下道:“今兒負責茶水的英順告病,這茶是小的沏的,小的也不過是盡忠職守罷了,湊巧合了陛下的口味是小的僥幸,不敢厚顏領賞。”
元狩帝和顏悅色道:“倒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朕也愛喝普洱茶,如今宮里竟沒一個人能泡得如你這般好,色好,香味也都泡出來了,味道也醇厚,你叫什么名字?”
楚昭勉強笑道:“不過是湊巧罷了,這是傅雙林,母后當時賜兒臣的,當時賜了幾個,如今也只剩下這一個罷了。”
元狩帝卻笑道:“原來是皇后的人,怪道適才看著有些眼熟。”又凝目看了一會兒低著頭的傅雙林道:“朕想起來了,你當年也伺候過三郎的吧?當年三郎沒的時候,說有個伴讀的小內侍下水去救過他,后來昭兒來找朕求過情饒了你,是吧?”
楚昭道:“是,三郎沒的時候,恐母后看著傷心,打發(fā)他去御茶房了幾年,后來看他勤勉,我身邊又沒幾個細心人,便打發(fā)到了我身邊,又隨了我就藩,去年征狄,他任大寧府監(jiān)軍,于大寧守城有功,因此多有倚重。”
元狩帝點頭嘆道:“大寧府去歲以少勝多突圍,那捷報朕有印象,原來是這般年輕的監(jiān)軍,宮里如今還在的老人兒也沒幾個了,還是你母后會調理人兒。”又轉頭向身旁的逢喜笑道:“朕看御茶房的得喜也不成了,泡的茶竟不如這的好,看來以后朕要喝普洱茶,還得常來肅王府了。”
這話意思已非常明白,楚昭心里明白自己這下應該表態(tài)了,但他喉嚨發(fā)緊,看著地上跪著一動不動的雙林,喉結上下滾動,卻說不出話來,楚昀已笑道:“父皇這話說得,不過是個能泡茶的內侍罷了,讓二弟將他送宮里專門伺候父皇喝茶便是了,難道還缺個人使喚不成?要是二弟舍不得,我回去調理幾個給父皇送去,只是沒這么現(xiàn)成。”
元狩帝看著楚昭笑道:“昭兒才進京,朕就搶了他身邊得意的人兒,可有些不好開口。”
楚昭站了起來垂手,耳朵嗡嗡作響,只聽到自己麻木的聲音道:“父皇這話兒臣愧惶無地了,兒臣一身皆為父皇所賜,父皇喜歡……兒臣盡其所有,只求父皇龍體安康。”
第113章 秉筆太監(jiān)
雙林走到王府書房門口,書房門緊閉著,值守的內侍看到雙林來,微微欠身低聲道:“殿下誰都不見,也沒讓點燈,膳房來問過兩次要不要送膳了。”
雙林看了眼緊閉的房門,低聲道:“你先下去吧,我來試試。”
內侍走后,雙林輕輕敲了敲門:“殿下?是我。”
書房里頭靜悄悄一片,毫無反應。
雙林低聲道:“逢喜公公讓我明天卯時到宮里內務司報到。”
依然沉寂,仿佛書房里根本就沒有人。
雙林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摸了摸門,道:“原本該給您磕頭辭別的,既然殿下不想見,那我就隔著門磕過頭好了。”說罷他雙膝跪下,隔著門才伏下身,就聽到了門打開的聲音,然后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他的手臂使勁往上提,他的身子收勢不住,整個人往門里一沖,撞入了一個結實的胸膛上。
門在他身后關上了,屋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見,炭盆應該也沒點上,和外頭一樣冷颼颼的。
雙林背靠著門,被緊緊抵在了門上,感覺到了楚昭胸膛急促地起伏著,呼吸輕拂在他額頭上,他微微抬了頭:“殿下?”
楚昭低了頭,在黑暗中準確地吻上了他,這吻急躁緊迫,充滿了不安和委屈,雙林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只能微微張了嘴承受。
然而如同他的突如其來一般,這吻又突如其來地中斷了,楚昭不發(fā)一語,將手臂越收越緊,雙林甚至感覺到了疼痛和呼吸困難,楚昭頭靠在了雙林的肩窩上,雙林聽到了他急促地呼吸聲,伸了手反抱他,不小心手背觸到了楚昭的臉頰,感覺到了那里濕涼一片。
兩人在黑暗中依偎了一會兒,楚昭卻始終沒有下一步行動,一句話都沒說,雙林久久得不到回應,低聲道:“殿下,今后要多保重。”
楚昭依然抱著雙林,力度卻已松了下來,雙林輕輕掙開,推了門走了出去,外頭新月一彎,院子里冷冷清清,雙林回頭看了看漆黑濃重的屋里,慢慢走回了自己院子里。
他在院子口遇上了英順,英順神情復雜,雙林心情低落,也不想和他說話,低了頭走過去,英順卻叫住了他:“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我只是接到了指令,叫我那天告假,其他別的事情,我誰都沒說過。”雙林轉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低聲道:“以后殿下這邊多勞您費心了。”以他一貫縝密的性子,皇帝入口的東西,他必然會親自過問,負責茶水的英順不在,王府又全都是新來的奴婢,雙林在御茶房待過,最穩(wěn)妥的辦法當然是自己沏茶,確保不出紕漏。元狩帝開口要人,給也要給,不給也要給,無論楚昭當時給不給,最終的結果都一定是他進宮,至于形式,都不重要。
英順苦笑了聲:“我如今只怕是個尷尬人兒了,殿下未必想看到我,說到底也都是上邊的棋子,誰又能順心如意呢。”遲疑了一會兒又道:“你千萬別犯了傻……走不掉的,那可是一國至尊,要個人兒還有要不到的嗎。”
雙林道:“殿下心里有數(shù)的,這事怪不到你頭上——你之前也提醒過我,是我想差了。”
英順搖了搖頭,也不再說話。
這一點楚昭和他都清楚,所以楚昭對他無言以對,便是他自己也沒辦法再說什么,怪誰嗎?那是楚昭的親生父親,一國之君,掌握所有人的生殺大權。
他看了眼漆黑的院落,心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元狩帝到底為什么要把自己放入宮中?他知道自己和楚昭的關系嗎?這位帝王的心,一直如此高深莫測。
天亮的時候他拿著逢喜給他留的牌子進了宮,內務司早就換了一撥兒的人,接了雙林的牌子已陪上了笑臉:“原來是傅公公,您請坐喝一杯茶,昨兒逢喜公公已來交代過了,按您的品級配備東西,一應都要最好的,住的院子我們昨晚已經連夜給您收拾了,一會兒派人帶您過去,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交代咱們給您補上。”說完果然麻利地給雙林換了宮里用的牙牌、對牌以及本月份例,本季衣袍等,又叫了個小內侍來替雙林捧著,親自送他出了門。
雙林將東西安置好后,去了逢喜處報到,逢喜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笑道:“聽說你是極能干的,本來殿下愛喝你的茶么,應該安排你在御茶房,只是御茶房如今也沒空缺兒,只能委屈你跟著我,做個秉筆,論品級是委屈你了,不過聽說你從前在王府也替王爺處理藩地政事,應是不差的。”
雙林心里微驚,自司禮監(jiān)田英事后,司禮監(jiān)廢了,沒了照閣票批朱的大權,但這御前總管里,依然有著掌理內外章奏及御前勘合、隨堂掌章奏文書等職司,如今安喜、逢喜分別為御前提督太監(jiān)和掌印太監(jiān),兩人都是御前深受信任的總管太監(jiān),安排雙林在秉筆太監(jiān)一職上,主要便是協(xié)助掌印太監(jiān)處理內外奏章等陛下貼身文書事宜,這權重可就大了,品級上他如今正四品,去做從四品的秉筆太監(jiān),但職權上,卻幾乎可以說是比之各監(jiān)的掌事太監(jiān)還要權重幾分,已經無限接近于朝廷樞密軍機了,便是朝廷外官,也要給幾分顏面的。元狩帝要他當然不是真的要喝他的茶,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這么重要的崗位,卻又是最容易出錯,最容易被抓小辮子的崗位,此事他忙道:“為陛下當差,不敢當委屈二字,公公有事只管吩咐。”
逢喜含笑道:“就聽說你是個謹慎小心的,如今你來了,我們也能松快松快。”
雙林低聲應了,逢喜帶了他又去見了安喜,將他負責的職司都一一給交代了,又親自帶著他到了前頭內閣見了幾位閣老、翰林院那邊也走了一遭兒,總之是需要打交道的幾個衙門都走過,這一日才算折騰完。
第二日便正式上了崗,主要就在御書房當差,御書房里安靜肅穆,每日里處置奏折,幾乎不曾停歇,他心里又提著一根弦,處置得分外謹慎,一步不敢多踏,一字不會多說,連夜半都時時驚醒,回憶白日處理的奏折可有不妥之處,所受壓力之大,幾乎從未有過。
在御書房當差幾日后,他在御書房見到了楚昭,他奉詔到御書房討論藩地軍機之事,幾位閣老也在。雙林上前奉茶的時候,他眼睛淡淡掃過他,并無一絲神情變動,仿佛他和別的太監(jiān)沒什么不同。之后元狩帝到了,說起撤藩一事,他款款而談,思路清晰,和從前一般無二。
雙林一旁低頭做記錄,心里卻知道如今他這個位置,楚昭為了避嫌,決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現(xiàn)出一絲一毫的親近來,而他作為御書房里的秉筆太監(jiān),和外臣乃至藩王,都更不能結交甚至來往過密。他們只怕今后這樣相對如不識的場面,只會多不會少,想到之前的種種曾經,他心里不由一陣難過。
御書房伺候聽著好聽,其實宮里的建筑老得很,又空曠又四面漏風,雖然帳幔重重,為著設了炭盆,還是得保持通風。而在皇帝和王爺、閣老們面前,太監(jiān)自然是不可能有座位的,因此雙林一站就是幾個時辰,手腳不免便都僵木起來,在御前,閣老大臣們尚不敢喝茶多,就怕奏對之時如廁,御前失儀,他一個伺候的太監(jiān)更是滴水不敢沾,靜悄悄仿佛不存在一般站在后頭奮筆疾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