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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春娘想了一路的話此刻突然有點說不出口,她捏了捏衣角,道:“兩句話。”
小老頭笑笑:“好好,請說。”
姚春娘抿了抿發干的唇,像是覺得要說的話會惹他笑話,垂下眼眸,醞釀了好半天才小聲開口。
“爹,娘,這兒的人欺負我是個寡婦。”
筆尖潤入信紙,小老頭的動作頓了頓,他抬眼看了看眉間帶著愁緒的姚春娘,輕輕嘆息了一口氣,一字一字清晰而又謹慎地寫了下來。
姚春娘看他寫完停了筆,又道:“我不想一個人住在梨水村了,我想回來。”
館內,姚春娘聲音落下,那念信的年輕先生的話又語氣平平地傳入了耳朵。
“……你這才嫁過去一年就要離,回來了又能怎么辦,還不是要嫁人,我們又上哪給你攢嫁妝。你也要為家里想想,你弟弟都十七了,婚事也還沒個著落,你不肯過了只管鬧著要回娘家,背后得有多少人嚼舌根子,你想過我和你娘得背多少閑話。我們年紀大了,被人說兩句也就算了,可你弟弟呢,家里住著一個離了的姑子,以后哪家姑娘敢嫁給他。”
那小先生念著念著,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見她還是低著腦袋不吭聲,繼續道:“男人哪有不動手的,你忍忍,等有了孩子,他肯定就改了,當初我和你娘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行了到這兒吧,再寫要加錢了,你以后也別老動不動就寫信回來,免得你婆婆公公多心。”
小先生放下信紙,道:“姑娘,沒了。”
那女人聽見這話,像是終于忍不住,掩面坐在凳子里小聲地哭,姚春娘抬起頭看她,瞧見她抹淚的手背上一道瘀青。
“姑娘,姑娘——”
小老頭裝好信正準備封口,見姚春娘出神地看著別的地方,喚了兩聲。
姚春娘回過神,她看了眼他手里的信,等他要粘上信口的時候,突然反悔了:“別,別封了。”
小老頭停下來:“怎么了?”
姚春娘道:“算了,不寄了。”
她搶似的把信從他手里拿回來,折了好幾折藏進了自己的衣兜里,把信摁到衣兜底才罷休。
小老頭沒多嘴問一句為什么突然不寄了,他在這兒替人寫了二十多年的信,見多了嫁得不好受了委屈的女人愁眉苦臉來這里寫信。
她們這輩子除了婆家就是娘家,在婆家受難,只能寫給爹娘訴苦,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起碼一半的人都收不到回信。
有些收到回信了,也多是勸她好好過日子,別瞎想,說什么過著過著就好了。
這些女人大多連字都不識一個,他有時候幫她們讀信,他們就像館里正哭的這個一樣,聽著聽著就開始偷偷摸摸地抹眼淚。
看著,倒是可憐。
外嫁的女兒看命,嫁得好是老天保佑,嫁的不好后半輩子就沒了家,哪哪都是這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