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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原可憐巴巴望著她:“阿羽,快給哥哥解開!”
十步開外穆小六捧著一瓦罐水,好幾次試圖給穆原喂點水喝,都被侍衛拿刀擋住了。
謝羽招招手,穆小六顛顛的跑了過來,穆原露出久旱逢甘霖的欣喜笑容,她拎起瓦罐照著穆原當頭就潑了下去,瞬間將穆原淋成了個落湯雞:“你腦子不清楚,淋點冷水就清醒了!”將瓦罐丟回給穆小六,警告他:“別想辦法給他喂水喂食,不然回頭連你一起綁起來!”
穆小六縮縮脖子,無限怨念的看著她飄然走遠了,腳步輕盈的好像踩在花瓣上,顯然心情十分愉快。
穆原舔了兩口腦袋上流下來的水,恨道:“壞丫頭!”看到他倒霉就這么高興啊?!
謝羽對穆原的怨念毫不在意,因為很快潘良就找了過來。
“什么?潘叔是說要帶走穆原?”
潘良跟自家公子商議一番之后,才有了這個結論。他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誘哄道:“我觀穆大當家少年英才,我家公子惜才,家住長安,想給穆大當家一個好前程,阿羽姑娘意下如何?”
謝羽只想過破財消災,自己出一大筆錢跟這幫人將穆原贖回來,可沒想到他們要帶走穆原。
“他一個腦子里少根筋的,跑到長安去做什么?況且家中長輩也從來沒指望著他能光宗耀祖,只希望他能在鄉野間平平安安終老。貴公子能看中穆原,是他的榮幸!但讓他去長安就算了吧?!”
潘良微微一笑:“阿羽姑娘不知,我家公子只要說出來的話,就從來沒有收回的時候。此事老朽也幫不了你!不然……難道你想讓這一寨子的老弱婦孺為穆原陪葬?”
謝羽沒想到他竟然能說出這么狠厲的威脅,心里頓時一跳,百思不得其解的朝著穆原綁著的地方瞄了一眼,那傻小子從小就在穆家寨長大,長這么大最遠的距離也就是山下的安和鎮。在寨子里橫沖直撞慣了,又加之自由生長,以她在外面鍛煉出來的眼光,穆原透著一股子山野鄉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土包子。
難道他身上又有讓潘良及他家公子看重的地方,甚至不惜撕破臉拿一寨婦孺老弱來要脅?
謝羽求道:“潘叔,能不能通融通融,你瞧他就是個山里的野小子,長安多貴人,他連一點規矩都不懂,就算是帶到長安去做奴才都不是個好奴才,還不夠替他收拾爛攤子的!他能做什么呀?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連做個馬伕都能把馬喂撐了,做個車伕你家公子敢坐他的車?為著這么點事兒不值當給自己找這么大的麻煩!如果實在難消心頭之氣,不如現在咱們就一起綁了他,將他送到山下縣衙里去問罪!”
對方劃下道來,她想起聚義廳里那陰森森的骷髏公子,便知此事轉圜的余地特別的小。當務之急便是探聽出他們非要帶走穆原的理由。
可惜潘良老成了精,一點實話不肯說。
“瞧你說的,叔一把年紀雖是頭次見面,也喜你伶俐能干。穆公子好歹是一寨之主,我家公子帶他去長安是想博一份大富貴的,可不是讓他去當馬奴的!”
那就更不能行了!謝羽心道:富貴與風險并存,富貴越大風險越大,穆原又不是心系權勢富貴之人,這小子有一碗紅燒肉六個大饅頭就能滿足了,何必去趟長安的渾水?
對方身份不明,行為詭異,穆原那個傻小子腦子里缺根弦,她就更不能放人了。
但不及她再做決定,聚義廳里的骷髏公子已經休息完了,在護衛的簇擁之下走了出來,目光往潘良面上一瞟,潘良也不再與她磨牙,當機立斷吩咐:“去將穆大當家帶著跟咱們一起走!”
一行人竟然不再理謝羽,就準備帶著人離開。
若非必要,謝羽是不愿意因為穆原一個人而讓穆家寨變成屠宰場的。她連忙拔腳跟上:“潘叔潘叔,既然這樣,不如勞煩再多帶一個人。一路上我也可以替你們打前站,順便陪著穆大傻子,他打小沒離開過家,肯定害怕的不行!”
潘良委婉拒絕:“我家公子只說了要帶穆大當家走,阿羽姑娘年紀輕輕,我們一行又全是兒郎,多有不便!”
謝羽大咧咧指了下身上的道袍:“貧道已經發誓終身追隨三清祖師,潘叔不必替我的名聲擔心!”
潘良這下更為難了,聲音放低了許多:“我家公子……對和尚道士從未有好感!”
謝羽愣一下,立刻當著潘良的面三兩下扒了道袍,塞進了他懷里,:“潘叔不早說!家母是追隨三清祖師了,我可不沒有!這不是……在道觀里住,穿著玩玩的嘛!”果見她下面還穿著件素青色的家長單衫。她也不跟他再磨牙,幾步竄過去,掀開了他家公子的馬車簾子,鉆了進去。
潘良伸著手阻攔不及,恨不得以手掩目:他家公子除了不喜歡道士和尚,對女子也無好感,根本不可能與女子同車的。
☆、第3章
謝羽上了馬車,見到骷髏公子的臉上居然現出一種可稱之為“驚愕”的表情,大概是疑惑外面的潘良為何沒攔住了她。她心內狂笑:讓你裝!就算是半個身子踏進墳墓里,也別這么沒人氣好吧?!
她坐在骷髏公子對面,整個人舒舒服服的靠到軟墊子上,還自說自話道:“公子但有驅馳盡管吩咐,這片我地頭熟。”
潘良生怕她一個小丫頭沖撞了自家公子,忙忙跟了進來,試圖將她轟下馬車:“阿羽姑娘,我家公子不慣與女子乘車,姑娘要不要坐到后面貨車上去?或者我讓侍衛給你騰出一匹馬來?”穆原就被綁在貨車上曬日光浴。
謝羽指指自己那張粉雕玉砌的臉:“大叔,你讓我坐到外面去曬太陽,是想讓我毀容嗎?這么烈的日頭,也不怕我曬掉皮?再說,”她干脆拒絕:“我不會騎馬。”
“我家公子喜歡清靜,不慣吵鬧。”
“潘叔……好像是你一直在說話啊。我保證不發一言。”她閉起眼睛靠到了車壁上,擺出要休息的架勢。
潘良一個頭兩個大,這小姑娘瞧著精明,怎么就是不會看人臉色呢?這臉皮也忒厚實了些,感覺拿個鑿子也鑿不破。
他萬分歉意的向自家公子救助,卻發現自家公子竟然也閉上了眼睛,二人面對面閉著眼睛養神。
這一路上都是潘良坐在自家公子對面,此刻謝羽占了他的位子,他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又不能坐到妙齡少女旁邊去,也不好坐到公子身邊,只能咬牙跪坐在了車廂內的墊子上。
車廂里靜悄悄的,馬車緩緩啟動,穆家寨的婦孺都跑來送穆原,有不少人都跟在馬車后面殷殷叮囑:“大當家,出門在外,一定要聽阿羽的話啊!”
“……大當家,有不懂的事情都問阿羽啊。”
“……大當家,要是想回家了就讓阿羽送你回來!”
“……”
穆原原本還得意于自己的好人緣,雖然初戰失敗,還以為在寨中人心里還保持著大當家的威嚴,聽到這些叮囑頓時整張臉都綠了——這是完全拿他當窩囊廢對待了吧?!
穆小六跟在馬車后面跑了一小段,一直試圖跳上馬車,但被拿刀的侍衛阻止,只能萬分惆悵的看著穆原遠去了,牽腸掛肚的嘆息一聲:“大當家落到阿羽姑娘的手里,準沒好日子過!”
他是認定穆原闖禍了,被謝羽中間弄鬼,要帶到謝弦面前去挨罰的。
不止是穆小六這么想,就是整個穆家寨的人都如此作想。
穆原坐在貨車上,凄涼的離開了穆寨,對坐在馬車里的謝羽十分怨念。他哪里知道謝羽的苦楚。
謝羽上了骷髏公子的馬車,既無意與對方交談,擺明了只是蹭車,一路之上都只閉著眼睛裝睡,還得豎起耳朵注意同車人的動靜,半點心神不敢松懈,可比他一路傻睡要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