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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旭就是個草包!
好歹長兄程卓還有些武勇,替父鎮守幽州,不似程旭整日除了吃喝玩樂就是吃喝玩樂,標準的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
程彰已經習慣了次子與三兒子時常互相拆臺,往日的容忍度高還好說,今日他心情煩亂如麻,捋都捋不順,那耐心也就欠缺了幾分,猛拍了下桌子:“再吵都滾出去!”
程旭雖然別的不行,但察顏觀色卻十分擅長,立刻湊近謝羽,用一種程彰能聽得到的聲音刻章道:“老頭子生氣了,妹妹可要小心,他一生氣都要拿軍棍打人,妹妹可千萬不要惹惱了他!”
他自己顯然對程彰的怒氣滿不在意。
謝羽側頭就瞧見程彰額頭那暴跳的青筋,心里暗暗好笑。總覺得程旭是故意的,他說的這么嚇人,可是瞧他的神色哪里是被嚇到的樣子?
“程旭!你非要這樣無事生非嗎?!”程智冷冷道:“孝悌你懂不懂?”
程旭“哈哈”一笑,無賴道:“不懂!我沒讀過書又不識字,混吃等死,哪里知道孝字怎么寫呢。還是你程三有本事,怎么寫你肯定比我清楚!”
謝羽對程旭頓時刮目相看起來了:能夠氣的程彰滿面鐵青,這份能為還是值得她欽佩的。
程彰忽道:“你娘已經過世了,生他的時候艱難,沒多久就去世了。”他指了下穆原:“他以后就是程家的四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穆原。”
程彰問也不問穆原的意愿,便自作主張道:“以后你就改名叫程原。”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再平靜不過了。可是方才還一直拉著謝羽手的程旭就跟被按了開關鍵的機器一般,整個人都呆若泥塑,過得片刻,謝羽聽到他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豆大的眼淚噼里啪啦開始往下掉,忽然之間扭頭對著程彰吼:“都是你!都是你害娘早死!如果不是你娘也不會離開幽州——”
他的嗓門高直,似要用滿腹的怨氣掀翻屋頂,但面上那涕淚交加的模樣卻跟個小孩子似的,吼完了這句話丟下一屋子的人扭頭就走。
等程旭跑的不見人影了,程智才冷笑:“蠢材!這是又跑到哪里去哭了吧?!”
謝羽對程智委實喜歡不起來,不知為何,她雖然不想去知道在娘心里,到底是兒子重要還是閨女重要,但她對程旭卻一點也反感不起來。
她心里略覺酸楚,因此對程智便格外的不客氣:“閉嘴!”又教導穆原:“阿原哥哥,程智對兄長不敬,你以后照著他的樣子學就好了,不用跟他客氣。他這種冷血的人不配獲得來自兄弟的敬重!”
☆、第10章
穆原心里還有一點小忐忑,但隨著謝羽一直不停在他耳邊洗腦:“咱娘在外面受苦,程家高門大院內里繁華錦繡,難道你不想知道當年他為何要跟咱娘分開嗎?肯定是他對不住咱娘了!”他很快就“適應”了程家四少爺的身份所帶來的改變。
程彰大概拿不準謝羽的身份,再三問及她的父母,聽得她是被道觀收養的孤女,后來與穆原認了義兄妹,便道:“既然是阿原的妹妹,那便是我程家的女兒,往后就當是在自己家住下來吧。”他對小丫頭當初在天牢里的第一印象記憶深刻,總歸心里還是有點懷疑。
“多謝大將軍收留。不過我是阿原哥哥的義妹不錯,卻高攀不起大將軍,做程家的女兒還是免了。”她可不想給程大將軍機會以長輩的名義管束她。
程彰覺得這小丫頭牙尖嘴利,渾身帶刺,實在不好相與。
謝羽對程大將軍的觀感也不太好,總對他的內心多有揣測,直到程家的仆人帶著他們去了聽濤院,院門口候著一位中年美婦人,見到謝羽一愣,對著穆原便是一張笑中帶淚的臉:“天可憐見,終于讓大將軍找到了四公子。”
謝羽內心已經生起了疑云。
旁邊有丫環上前介紹:“這位是大將軍的義妹,如今打理著府里的中饋。”
“四公子跟阿羽姑娘只管喚我云姨就好。”孫云邊拭著眼角的淚花,邊道:“往后四公子跟阿羽姑娘缺什么了只管告訴云姨。”
謝羽這才發現這位云姨還梳著未婚女子的發式,心中立刻豎起一根弦,腦補了一出渣男賤女茍且,自家親娘負氣出走的狗血大劇,面上卻笑的天真無邪,狀似無心道:“云姨管著將軍府的中饋,不回自己家嗎?云姨父跟云家的哥哥姐姐們誰管呢?”
孫云的淚意瞬間就止住了,似乎被謝羽的話給驚呆了,就連孫云身邊的丫環也驚呆了。
正在程府眾仆沉默之時,身后傳來帶著個鼻音的懶洋洋的聲音:“云姨父兄是程大將軍的手下,死在了戰場上,云姨家中只剩下了一人,便一直跟在程大將軍身邊照顧。”卻是程旭去而復返,眼圈還有些微微的紅,難道果如程智所說,找個地方躲起來去哭了?
大概是謝羽的眼神太過好奇,程旭的情緒瞬間就低落了下來,就跟迷路的小狗一般蹭到了謝羽身邊:“阿羽妹妹,給二哥哥靠靠好不好?看到你就讓我想起娘。”
謝羽被他這小可憐的模樣給差點逗樂,還真沒想到自己親娘那古板的性子還能生出這種真性情的兒子。她伸臂安慰的拍拍程旭的肩膀:“別太傷感,以后你天天對著我哭鼻子,我自己不要緊,就怕你天長日久哭成了兔子眼,那就不好了。”
他兩個旁若無人的自來熟,讓孫云愈加的尷尬了。她在將軍府本來處境就尷尬,沒名沒份跟在程彰身邊多年,程卓與程智倒是對她禮數周全,至少維持著表面的禮數。唯獨程旭,有時候連爹都不叫,對著程彰都是怪聲怪氣的“程大將軍”,對她的態度就可想而知了。
這么些年她使盡了渾身解數,對程旭虛寒問暖,都難讓這小子與自己親近起來。沒想到今日又添了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最要命的是,這小姑娘容貌酷似謝弦,那股子無法無天的樣子更是如出一轍。
程旭的目光若有似無的在孫云面上瞟了一眼:“這不是有些人覬覦程夫人的位子多年,如今聞聽娘已經不在的消息,恐怕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謝羽一哂:“二哥真是杞人憂天,若是能取代程夫人,早就取代了,何苦還蹉跎到今日?”
程旭方才還哭喪著的臉立刻便涌上了笑意,露出一口大白牙:“妹妹說的有道理。走,二哥哥帶你們去看住的地方。”率先拉著謝羽跟穆原踏進了聽濤院。
身后,孫云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半天未曾挪步。
之前書房里有人遞了消息過來,只道謝氏多年前已經過世,四公子流落在外,此次多虧得皇長子身邊的人認得他隨身的玉佩,才將人帶了回來,孫云不知道有多高興。
整個將軍府,包括幽州軍中不少老人都知道她這些年死心塌地跟在程彰身邊照顧,自謝氏離開之后,也曾有與孫云父兄交好的軍中之人撮合兩人,只是程彰一一婉拒,還認了義妹,以絕此路。
不說孫云對謝羽生疑,就算是謝羽對孫云也好奇的緊。進去之后便向程旭追問孫云的來歷,聽完立刻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還覺得自己在門口刺孫云的那句話頗為寫實。
她深知謝弦不是滿腦子只有兒女情長的普通女子,只是自己護母心切,這才對孫云張口便是惡意滿滿,真是需要懺悔一下——還是修行的功夫不到家,本來還可以更為隱蔽的表達自己的惡意。
程旭一直陪著他們到傍晚,程彰為尋回多年失散的兒子而開了家宴。孫云也列席其間。程智在書房里被謝羽一句話給噎住了,到現在還沉著一張臉。
唯獨程旭全程熱情招呼。
不過程旭的熱情別有不同,所有的菜上齊之后,他向穆原與謝羽一一介紹席間珍饈,哪道菜是娘親愛吃的,哪道菜娘親不愛吃,是云姨愛吃的。也不知是他有心還是無心,桌上十幾道菜,最后只有兩道菜是謝弦愛吃,其中有六七道乃是孫云喜歡的。
將軍府的廚子這些年在孫云手底下討生活,自然緊著巴結她。至于早已經離開的謝弦……這不是人走茶涼了嘛。
“真是讓人遺憾,今兒也就只有兩道菜能下筷子,四弟跟阿羽快嘗嘗。不然很快不但是娘喜歡的菜要被掃地出門,說不定哪天咱們這些娘生的孩子也要被人給掃地出門!”
他這別有所指的話讓孫云難堪的坐在席間,一張臉隱隱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