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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宗煜恨不得無人提起此事。方才他坐在榻上瞧的分明,苗明遠盯著謝羽的眼神都讓他心驚肉跳,想著改日一定要磨的程旭答應他去謝府玩,好歹要在謝弦面前露露臉。
一想到苗明遠的為人,尤其他的眼神,閆宗煜心里便不痛快起來。
“還能怎么著,這不是沒小心下馬,被地上的釘子戳傷了嘛。也怪這些下人偷懶,修繕莊子的時候竟然將鐵釘隨意丟在路上。”
“這等蠢材,還不打殺了了事,留著白糟蹋米飯。”
苗明遠張口一句話,謝羽隔著房門聽到了,小聲與程旭耳語:“這位……倒是個狠人!”
程旭拉了妹妹疾走,一直走出了院子,這才歉然道:“二哥實不知道今日能撞上他,他可不是善茬,以后碰到了遠遠躲開。”
謝羽道:“這位……是不是就是那日二哥跟三哥打架的姓苗的兒子?”
她當日對能令得兩位哥哥打架的苗家父子可是記憶深刻,又全程圍觀了兄弟倆互毆,程智嘴里可沒少罵程旭。
程旭長吐出一口氣:“別學你三哥,他就是個木頭腦袋,讀書都讀傻了。別瞧著苗勝是個小人,但他當小人當的明光正道,這幾年朝中出過好幾起案子,當中有兩個案子其實……風傳他是為了泄私憤才下的手,但是被他抓進詔獄里的人,哪里能夠活著走出來?就算是冤案,但是皇帝相信他,那這件案子就沒錯。這長安城里事非可多著呢,咱們寧得罪君子也別得罪小人,省得日防夜防。大哥又在幽州掌兵,真要得罪了他,未見得會好。只是如今兩廂客氣著,你不招惹我,我也不得罪你,多省事。”
謝羽跟著謝弦經商,對程旭的想法倒十分贊同:“二哥想的倒是比三哥深遠。三哥那個腦袋……要不改天咱們抽個空,將程智哄出來好生教訓教訓!”她每每想起程智對謝弦的職業看不起,心里就惱他不識趣。
程旭側頭:“你有辦法?”
謝羽咯咯笑了起來:“他不是覺得唯有讀書最有用嘛,商人在他眼里就是賤役,咱們改天試試?只是前提是你得將他從府里哄出來。”
自上次打完架之后,程智在謝弦這里受到了重大的打擊,再也沒來過謝府,平日都以處理府中之事忙為由來躲避程彰催促他去謝府見謝弦的要求。
謝弦對三兒子心內雖然微微嘆息,但她秉性寬和,倒不以為意,只是覺得少年人總有自己難得的執拗之處,哪怕鉆了牛角尖,卻也是自己的見地。時間與閱歷總會教會他一切,多年后他再回頭看看自己年少時候的想法,恐怕都會為自己當年的天真幼稚而失笑。
觀念的轉變絕非一朝一夕之事,總還需要個合適的契機。
謝羽可是護短的厲害,本來就討厭程智老是一副高高在上教訓人的口氣,好像腦門上頂著“爾等凡人”幾個大字,看程旭都少有正眼瞧著的時候。
現在倒好,連謝弦的職業也看不起了,這可讓她心里為母親憋屈的慌,很想揪著他的領子扇他幾巴掌,她稍稍透露出“想要用武力降服程智”的想法,就被謝弦阻止了。
“你三哥年紀還小,經的事情也少,等過幾年就會明白了,你可別胡來啊!”
謝羽扭著身子不依:“他比我還大幾歲呢,哪里小了?我才小我才小!”腦袋頂在謝弦懷里不肯出來。
謝弦被她給折騰的,只能順毛捋:“阿羽最小!阿羽最小!行了吧?”
謝羽絲毫不知道,此刻最小的那位正偎依在謝弦的懷里,吃的滿手都是糖粉,周王帶來的點心都被他吃了不少了。
而她在謝府的地位很快就要不保。
天空下了一陣的大雪,卻又改做了細雪紛飛。
程旭帶著謝羽在外面轉了一圈,又不想回房去,便道:“不如咱們去騎馬吧?這會兒雪也小了,這莊里可還有一個很大的跑馬場的。”閆府的不少好馬都養在這莊里。
謝羽立刻歡呼:“還是二哥會玩。”
程旭喚了閆府下人去牽二人坐騎,去馬場跑了一圈,胭脂在謝府里拘了些日子,撒開了歡的跑,程旭在后面追,兄妹倆玩的正開心,苗明遠便追了過來。
他在房里坐著著實無趣,閆家仆人擺了酒菜上來,匆匆吃完便想出門,閆宗煜腳受了傷,苦于不能下地,就算下地也不能出去,坐在榻上攔他:“我腳受了傷,明遠你還不留下來陪我說說話?”
苗明遠扯過蔣祝按到了凳子上:“這是蔣百戶,讓他陪著七哥說說話,我找程二有事兒呢。”又扯過一溜年輕公子:“你們全都在這里陪著閆七哥啊,他腳受了傷,正好陪他說說話。”人已經竄到了門外面。
蔣祝坐在閆宗煜面前,兩人大眼瞪小眼,良久他才道:“閆公子腳可疼的厲害?”
閆宗煜恨不得捶床:“……”
周圍一班年輕公子看閆宗煜的神情,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估摸著苗明遠已經走遠了,頓時取笑道:“七哥這是想去陪佳人而不得?”
閆宗煜恨不得上腳去踹:“滾滾滾!有你們這么沒良心的么?”
內中一位姓吳的公子便笑道:“往日瞧著七哥搶別人看上的美人得心應手,沒想到今兒也有七哥吃癟的時候。你今兒可是落在明遠后面了,要不要我扶七哥過去?不過七哥一瘸一拐的過去……瞧著也不太雅相不是?”
他們一幫人跟閆宗煜一起出去,每次頭牌花魁都能落到閆宗煜的手里,極少能在他手上搶到人的,今兒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可不得狠狠取笑一回。
“不許瞎說!那可是程二的親妹子,不是外面那些鶯鶯燕燕,可以瞎說的。”
程家數輩人掌著幽州軍權,雖說北海如今易主,換了將帥,可謝家數代經營,卻也不可小覷。
別看都是紈绔,可身份上也是有差別的。
程二玩起來沒數,看他對親妹妹著緊的程度,眾人都不敢再胡說笑了。好歹這些年輕公子家中都有姐妹,可也不愿意被人拿來隨意說笑。
那吳公子道:“不如我回去讓家中姐妹請了程二的妹妹出去玩,往后京中有宴會,混熟了也好出來玩,省得他妹妹一個人在家寂寞。”
閆宗煜心急如焚,就怕苗明遠對謝羽起了不好的念頭。聽得吳帆的話,眉頭皺的更緊了:“少操點心吧,她也未必肯出來。”
自見識過謝羽的箭術,好歹也跟她混了個面熟,觀她行事,與京中那些官家千金全然不同,她一個人玩著大約還會自得其樂,若是丟到其他閨秀群里,怕是更寂寞了。
況且,京中宴飲,有時候年輕男女也會詩酒唱和,更有瞧中了意中人的,請了媒人居中說合,閆宗煜一想到媒人去踩謝府門檻,頓時無端暴躁了起來。
跑馬場上,謝羽眼角余光瞧見了苗明遠追著程旭過來了,嘴里大喊著:“二哥小心,我這一箭可要射中你的冠子!”轉頭放箭,才露出個驚訝的表情,大喊:“小心——”箭已經貼著苗明遠的耳朵過去了。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苗明遠在經歷過驚魂一箭之后,半晌說不出話來。
程旭回頭看到他這傻樣,心里暗暗高興,面上卻還要表示關切,立刻翻身下馬,跑了過來:“苗兄,你怎么樣了?”
謝羽此刻也已經下馬跑了過來:“二哥我……是不是闖禍了?”小丫頭半個身子躲在程旭身后,緊扯著程旭的袖子,縮成個鵪鶉樣兒,顯然是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