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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羽覺得,周王用一種“恨不能用眼神殺死你,近似于發直的猙獰目光”注視著她,再說一句不討厭她的話,實在是沒什么說服力。不過她也不準備與周王爭辯下去,因為即使逼出了周王的真心話又如何呢?不過是撕開那層窗戶紙,大家都沒辦法維持表面的和諧而已。
她甚至還頗為善解人意的安慰他:“其實沒所謂的,對于一個王爺一直想要利用的人來說,討厭不討厭都是毫無用處的情緒,只要處理得當,都沒關系,反正不妨礙王爺的計劃就是了。不過作為當事人,我覺得王爺的這個計劃真是蠢透了!”最后毫不客氣的進行了點評。
這些日子,崔晉設想過幾百種謝羽對于當初聽到他跟程彰對話以后,可能會有的反應,比如跑到周王府大鬧一場,質問他;或者用她以往最拿手的,想法子整他……總之就是讓他不痛快。
但是都沒有,謝羽始終沒有出現。等到她終于出現了,卻是用一種近似乎輕飄飄的話為他的行為自行做了注解,好像那件事……與她半點關系也無。
崔晉都要抓狂了!
他都恨不得揪著她的領子質問:你是不是傻啊?怎么就不知道跑來質問本王?
“這就是你想要說的?”他想聽的不是這個!
他現在無比想要聽謝羽在他面前哪怕大哭大鬧也好,就算是變成個小潑婦上來就撓臉,揪著他追問個不休:你不何要騙我?這樣也行!
而不是現在這種無所謂的態度。
她好像在一夕之間就改變了,往日的張牙舞爪肆無忌憚都收了起來,甚至還順著他的口氣道:“那王爺想要讓我說什么?哦父債女償不太實際,程大將軍可還有三個兒子呢,論資排輩都輪不到我身上,王爺可別往我身上去找補。”在崔晉都快燃燒起來的目光里,她輕笑了下:“王爺要是覺得我尚有利用的價值,其實我覺得互惠互利倒是一條不錯的路子,比起王爺之前損人不利已的那條路子要強上百倍。比如我們謝家其實也有不少生意的,王爺的地位水漲船高,將來少不得要備些場面上的物件。周王府如果需要南地的東西,倒可以托我們謝府去尋,只是酬勞可不能拖欠。”
崔晉的眼睛都快脫出眶了。
他在這里滿肚子糾結,考慮要不要向她剖析自己的心理路程,哪怕道歉能夠獲得她的原諒,似乎也是可以試一試的。只要能夠回到以前的相處模式中去。可是這小丫頭在做什么?她似乎一點也不再糾結當初在謝府聽到他與程彰的對話,將這一節完全忽略,連難過的情緒都沒表露,就直奔謝家少主的身份,盡職盡責的做起了生意。
假如謝大將軍見到自己的親閨女如此,一定會為她的懂事而老懷大慰的。
崔晉瞪著她,呼吸聲都不由的粗了,謝羽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還道:“周王爺,武力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以暴制暴只會造成更多的無可挽回,程大將軍就是最好的例子。為人還是要寬厚,就算做不到心里寬厚,表面寬厚也可以勉強一試。再說……王爺未必就能贏得了我!”
崔晉到底忍不住了,憤然道:“你為何就不問問我原來計劃怎么利用你?!”
他很生氣,還有說不出的憤怒,只覺得事情的發展完全脫出了控制。原本應該生氣的人不生氣,而他這個本理虧心虛,等著謝羽上門質問的人反倒怒火沖天,而最莫名其妙的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火從哪而來。
這都算怎么一回事啊?!
他越要追問,謝羽偏偏不如他意,漫不經心道:“世間算計利用無非就是那么幾種,多被利用幾次就習慣了。反正大家互相做個墊腳石,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王爺不必多言,反正我也沒想要知道的那么詳細。”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她還沒心胸寬廣到那一步。
崔晉覺得自己陷入了自作多情后被辱的地步。他好似閨中女子,心心念念著一個人,可是對方卻對他全然不在意,連一絲一毫的情意都無,不在意他的算計,不在意他的憤怒,就連他的解釋……也毫不在意,并不打算追問!
這一刻,他從謝羽身上察覺出了一種天真的殘忍。
以前總覺得她沒有長大,還是個愛笑愛鬧的小丫頭,就連對她算計,心中也存了幾分不忍,幾番猶豫之下,陰差陽錯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周王從梅院離開的時候,整張臉都是青的,謝羽站在正房門口恨不得揮著手絹送客,還關切道:“王爺身子骨不好,就別到處瞎溜達了,好好在王府里養著,多思最是勞神,周院使講過的。”當真是半點芥蒂也無的樣子。
他走了幾步,扭頭去瞧那冷心冷情的小丫頭,但見她一張小臉粉撲撲的,并點不遜這盛開的早梅,面上堆疊著喜慶的笑意,不見一絲陰霾,多瞧幾眼倒覺得這笑容像面具一樣,生生長在她臉上,嚴絲合縫撕都撕不下來。
二人認識半年,前后相處也有不短的一陣子了,她現在的笑容與以往的笑容乍一瞧并沒什么不同,可是細瞧卻大是不同。往日笑起來,整張小臉都似發著光一般,特別是一雙眸子神采飛揚,可是今天……崔晉猛的立住了身子,如墜冰窟。
他到底低估了這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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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府宴散的時候,程旭已經跟閆宗煜喝了個七八成醉,要不是考慮到他陪著謝羽一起來,還要與妹妹同行回家,他定然喝個爛醉。
蔣家仆人扶著他上馬,謝羽都看不下去了:“二哥,你行不行啊?”
程旭大著舌頭笑:“二哥的酒量你放心!我又不是閆七。”
閆宗煜試著往馬背上爬了好幾次,都沒成功。當著謝羽的面兒,他出人意料的執拗,堅決拒絕蔣府下人的幫忙,自己卻差點出溜到馬蹄子下面去。
謝羽笑吟吟站在一旁瞧熱鬧,心情好到替閆宗煜打氣:“閆公子爬起來再試一次!”
恰逢蔣祝送客,看到這一幕心里只覺得七上八下的,頗為不安。
這也太奇怪了,周王回去的時候,是他親自送走的,整張臉都黑透了,倒好像在他的府邸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而謝羽偏偏心情奇好,這就不能不令人多想了。
如果謝羽是男子,周王為女,受到了她的無理調戲,那周王氣成這般樣子倒也情有可原。可是……周王來之前分明很是平靜,遠沒有氣到這般地步。
蔣祝滿腦袋問號的送走了在馬上笑的東倒西歪的謝羽跟程閆三人,準備回頭就去周王府問個明白。
謝羽一路護送著程旭跟閆宗煜回謝府,生怕半途中這兩個人從馬背上滾下來。
程旭今日出門沒帶人就算了,閆宗煜不虧是與他不離不棄的兄弟,竟然也一個人都沒帶。謝羽來長安這么久,連國舅府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索性將閆宗煜也帶回了謝府。
好容易到家門口,謝府的下人迎了上來,不等人去扶閆宗煜下馬,他自己就滾下了馬鞍,好在他的坐騎性格溫順,這會兒早停了下來,不然他今兒非得受傷不可。
“將閆公子也帶到二哥房里去,灌兩碗醒酒湯下去再讓他們睡。”
謝府下人牽馬的牽馬,扶人的扶人,謝羽將胭脂的馬韁扔給下人,邊走連問扶著程旭的安管事:“今兒府里可有事?”
安管事偷瞧了她一眼,但見她笑顏如花,只能嘆口氣道:“三公子今兒過來了,只是……跟家主說了沒幾句話便吵了起來,將家主晾在廳里,自己離開了。”
謝羽原本心情極好,聞言色變:“程智也太不是東西了!我娘呢?”
“回房去了,在房里關了半日了。”
安管事原本不必在大門口來迎人,只要遣個小廝跑腿傳話就好。只是程智今日前來,卻是年前第一次來謝府,謝弦自然很高興,還吩咐廚房備席面,她自己在廳里招待兒子。母子倆坐了沒一會,也不知道說了些什么,便吵了起來。
外面侍候的丫環們聽到程智的嗓門高了起來,都不敢沖進去。春和與夏陽倒是進去了,可是程智似乎并不買她們的帳,給這兩個也沒留臉面,直氣的謝弦喝道:“讓他走!”
安管事急的恨不得親自去蔣府里將謝羽找回來滅火。
誰都能看得出來,謝弦拿謝羽當眼珠子般疼愛,而程智惹的謝弦動怒,也許只有謝羽才能安慰謝弦。
謝羽在蔣府喝醉了被丫環扶到梅院之時,安管事就守在謝府大門口等著,一直到方才見到她回來,總算長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