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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不知道就連朝中不少官員也避其鋒芒,不愿意跟苗勝當面起沖突嗎?
程智那時候一腔熱血,總覺得天下正義即是公理,只要讓魏帝知道了他們的請求,為姜進申冤,他定然會下令重新指定人審理姜進的案子,哪知道沒把姜進救出來,倒又折了幾名好友進詔獄,至今未有消息傳出。
現在他沒那么天真了,沖動之后不但不能解決問題,而且折損的更大。
他只是為周圍人的麻木不仁而傷心,當初他也聲嘶力竭向程旭講過姜家之事,換來的只是程旭的冷漠:“這種事情往后會越來越多,你若是一直為他們打抱不平,你覺得自己有幾條命?有本事你沖到宮里去,跟陛下上書,讓他改變主意啊,不然你就只能落到苗勝手里,任他折騰了。”
兄弟倆差點為此反目成仇。
程智大罵程旭是個空心枕頭,草包,紈绔,冷血自私……總之將自己能夠想到的罵人的話通通都扣到了程旭頭上,猶不解恨。
程旭當時冷笑:“我就是自私冷漠,那又怎么樣?旁人過的好壞,與我何干。我既沒拯救蒼生的志向,又不準備入仕為官,程家的銀子也夠我花了。你還是省省力氣,別在這里罵我,想想看怎么達成你救人的目的。不過我奉勸你一句,你自己想怎么折騰怎么折騰,別把家里人拖下水。”
他這種獨善其身的想法讓程智記憶猶新。
現在,面對謝羽,程智也生怕落到同當初程旭爭執的結果。自讀書之后,他寫過許多文章,可是都沒有眼前這次毫無腹稿的演講讓他緊張。
謝羽還當她救了個被家人賣入花街柳巷的姑娘,沒想到卻是被苗勝弄進去的人。
也不知道苗勝跟姜進到底結了多深的仇怨,竟然讓他想出這么惡毒的法子來整治姜家人。
程智講的過程之中,姜若嵐一直默默坐在旁邊流淚,春和遞了兩次帕子都沒夠她擦淚的,暗嘆這小姑娘跟她們家的謝羽全然不同。謝羽打小就不是個愛哭的主兒,讓她似這姑娘一般沒完沒了的哭,恐怕她自己就先受不了了。
程智講完了,才失望的發現,他所以為的有俠義心腸的妹妹竟然無動于衷,只是平靜的看著他:“講完了?”
他點點頭,謝羽起身,在房里走了一圈,才道:“那么三哥是預備讓我怎么做呢?”
程智語塞。
姜若嵐她已經無意之中救了回來,姜衛兩家的事情連他都束手無策,更何況是謝羽。不過她最近能進宮面圣,程智都恨不得自己也能進宮,到時候好有機會為姜衛兩家申冤。
謝羽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三哥這是準備讓我去劫獄啊還是準備自己闖宮?”
“瓊林宴上,我定然能見到陛下!”他忽然福至心靈,想到此節。
謝羽恨不得去揍他一頓:“三哥,你是不是真的讀書讀傻了?!瓊林宴上,就算真能見到陛下,可是我敢保證,你若是莫名其妙提起此事,且為姜衛兩家喊冤,立刻就能落到跟他們一樣的境地,且還會帶累爹爹跟大哥。你這是想拖著全家為你陪葬嗎?!”
程智原以為,謝羽是跟程旭不同的人,她在路上救了素昧相識的姜若嵐,聽了姜家慘烈的遭遇,無論如何也應該同情姜家,進而相辦法為姜家申冤。
但是謝羽不但半字沒提要為姜家申冤,還指責他有可能會連累家人,這跟程旭有何區別?
“我原以為你是俠肝義膽,但沒想到你是這種人,自私冷漠與程旭有得一拼。我真是錯看了你!”
謝羽都快氣炸了肺:“程智,你只想著莽撞救人,難道從來就沒想過如何改變這一狀況,別再讓姜家的慘事再發生了嗎?就算你現在去炸了詔獄,將人救出來,但你覺得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往后呢,每次遇上這種事情,你都要硬闖嗎?”
當初這些話,程旭不是沒說過,只不過那時候程智一門心思想要救出姜家人未果,正是滿腔憤懣之時,哪里聽得進去程旭的話,反覺得程旭自私冷漠,麻木不仁,難以與他同處一室。
這件事情在他心里積壓了很久,又經歷過了上次被謝羽痛罵,他也算撞了南墻,這會兒再聽到謝羽這些話,雖然跟當初程旭與他大吵之時的話并無不同,可是到底令他稍稍冷靜了一點,惶惑回想:難道我真的錯了?
他與衛良乃是至交,哪怕拼上性命,也想要將他救出來。可是他自己愿意為姜衛兩家賠上性命,家人呢?程旭與謝羽都明確表示了反對的態度,這讓他到底開始反思。
“難道……就見死不救嗎?”
姜若嵐的眼淚流的更兇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60章
第六十章
大抵一個人的成長,總在某一個瞬間。
正如過去的二十多年,程智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今面臨兩難的抉擇,事關生死,特別是被謝羽一言點醒,他若是執意而行,不但成功的希望渺茫,而且還要帶累全家。
權衡取舍,殺身成仁,越在痛苦中難以前行,就越能夠清醒的思考。
程智頹然跌坐了回去,這一刻的他只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無能為。
謝羽原本以為,救了個花樓里逃出來的姑娘,總能想辦法解決她的戶籍問題,這對她來說也不算難事。但是沒想到姜若嵐背后還咬著苗勝這只豺狼。她既沒有把姜若嵐丟出去喂豺狼的想法,又不能裝不知道,只能將此事告訴了周王。
崔晉還真沒想到謝羽日居然會遇上這種事,他提出要將姜若嵐帶到周王府去,由潘先生好好問問。謝羽向姜若嵐提起此事的時候,她一臉驚恐的縮到了謝羽身后,眼淚都要下來了,倒好似周王是個逼良為娼的壞人。
謝羽完全不能理解。
她覺得周王容姿出眾,瘦弱是瘦弱了點,但怎么看也不像壞人啊。她耐心勸導姜若嵐,這姑娘立刻就跪到了她面前:“姑娘……求求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吧……”
謝羽后來發現,她除了在程智面前,就連見到須發皆白的孫老先生,她也是一臉警惕。
背著孫銘,謝羽再也忍不住問了起來:“孫爺爺最是可親了,你究竟在怕什么呢?”
姜若嵐驚魂未定:“外……外面那些男人尋歡作樂,都不分年紀的……”她抱著謝羽的胳膊,恨不得粘到她身上去。
謝羽安撫的摸摸她的手:“好吧好吧,以后你都不必出我的院子,跟著春姑姑就行,需要什么讓枸杞跑腿去買。我敢保證在我的院子里沒人敢把你怎么樣。”
她自己雖然膽子大,但對姜若嵐的遭遇也報以同情。這世上不是所有的姑娘都似她這樣長大,也不是所有的姑娘都有一個謝弦一樣的親娘。
有謝弦從小帶著身邊養大,她想要膽子小也不可能。
——更何況謝羽是天生傻大膽。
過得三日,周王讓蔣祝來傳消息,說是北鎮撫司在暗中追查一名女逃犯,苗勝下的令。
謝羽將當日被自己射傷的兩名男人形貌告訴蔣祝,讓他借為掩藏。又問及姜若嵐,以前可有見過那兩人,姜若嵐嚇的直搖頭:“我自從被賣了之后,就一直關在花樓里,有時候……會讓我跟著樓里的花魁娘子去侍候……但那兩個人,委實不曾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