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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少游看來餓的太厲害了,接過干餅就啃了一口,噎的差點翻白眼,還是向導機靈,遞了個水囊過來,他猛灌了一口才咽了下去,這才掰了一半給旁邊傻站著的小和尚。
小和尚拿著干餅小小啃了一口,看起來有幾分拘謹,似乎對孟少游的身份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張惶道:“施主……”
孟少游似乎累慘了,悶頭啃完了半個干餅,才長出了一口氣:“小和尚你別急,你眼前這位是周王,碰上他你師傅肯定無恙。”他掙扎著要站起來,謝羽朝他伸出手去,他似乎心情好了很多,嘿嘿笑著一把握住,借她的力道站了起來,半個身子直接靠到了她身上。
謝羽恨不得踹他一腳:“孟少游你想挨揍啊,還不站直了?”
孟少游呲牙咧嘴:“我一條腿斷了,站不直啊。”拉起襤褸的長衫,讓謝羽看,左腿用兩塊破木板固定著綁了起來,果然斷了腿。
謝羽原本想推開他,但是他都斷了腿,再推開他就不合適了。只能由得他將大半個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問他:“你怎的斷了腿?你的馬呢?”
孟少施倚在謝羽肩上,趁著她沒注意,朝周王飛了個示威的眼神,這才道:“我倒霉的不行,馬驚了之后不擇方向的亂跑,在山中跌斷了脖子,我左腿被壓在了馬上,直接斷了。后來被一幫人給帶到了深山之中的一處廟宇,差點殺人滅口。我費盡了三寸不爛之舌,讓他們相信我家里定然會送一大筆贖金回來,他們這才沒要我的命。”財帛動人心,孟少游無數次用這一條證明了人性。哪怕陷進了不知名的人手里,也并未有驚慌之意。
他這里還在得意洋洋,很想向謝羽詳細炫耀一番自己是如何說動那幫人為了一大筆贖金而差點內訌,周王已經瞧不下去他猴在謝羽肩頭的樣子,皺眉道:“你們是怎么做事的?還不過去扶著孟公子?”立刻便有兩名護衛過去,將孟少游從謝羽肩上扯了下來。
孟少游就跟個粘住不放的狗皮膏藥一般“哎喲疼疼疼”叫個不住,好像謝羽就是止疼藥一般,倚在她身上半點不疼,一被扯開就疼的要死要活的。六萬在旁邊干著急,卻被周王府的護衛給擋在后面,根本插不到前面去。
謝羽習慣了孟少游嘻皮笑臉,知道其人皮糙肉厚,不以為意的笑道:“你這么重,還是王爺想的周到。”她不經意的一句話頓時讓孟少游神色一黯,又喊起疼來,周王卻是唇角輕揚。
眾人既瞧見了方才那幫人的去向,他們幾人核計,便要向相反的方向行去。而此處由于深入秦嶺腹地,就連久在獵苑附近的向導都只能說出個大概的方向,而不能確定此處山脈的確切地名。
眾人上馬,孟少游卻非要跟謝羽共騎,還說什么“阿羽的胭脂神峻,她又輕巧,尋常馬匹負重兩人根本跑不快,方才那幫人追出去找不到人說不定一會就折回了,到時候大家都跑不了。”
謝羽也知道胭脂跑起來輕巧又快,他這話是有點道理,況且孟少游拉著她的馬韁死活不松手,擺出一副“若是不讓我跟阿羽共騎今兒大家都別走了”的樣子,直讓六萬都覺得自家公子太過丟臉,恨不得拿袖子掩臉,假裝不認識。
“行了行了,你還是跟我共騎吧,等回頭我告訴孟伯伯,有你這么死皮賴臉的兒子,孟伯伯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周王被侍衛扶上了馬,緊握著韁強只覺得胃里直往上拱火,偏偏孟少游被周王府護衛扶到了謝羽的坐騎之上,還賤兮兮道:“這次多謝周王幫忙,等回去了在下一定厚厚置辦一份謝禮。”
崔晉在馬上面無表情道:“本王前來尋孟公子,只是瞧在阿羽的面子上,可不是希圖孟公子那份謝禮。”他還記得孟少游在背地里嘲笑他窮酸,總覺得姓孟的這句話不懷好意。
謝羽在孟少施左腿上輕敲了一記,滿意的聽到了一聲呼痛:“孟少游,我求了周王來尋你,可不是讓你耍嘴皮子涮人的,少在人前面擺你富家公子的派頭。”
他不高興起來,就喜歡以傲慢無禮的樣子拿錢砸人,謝羽不知道他是哪里不高興了,但她也不準備姑息他這驢脾氣:“你走不走,不走我可要走了。”她坐在前面,孟少游側坐在她身后,坐的高一些省得傷腿跟謝羽的腿相撞,疼痛難忍。
“走走走!”他抓住了謝羽的腰帶,又扭頭指揮六萬:“帶上小和尚。”
小和尚還捏著半塊干餅呆呆站在原地,固執道:“不,我不走!我還要救我師傅,我師傅還在寺里呢。”
謝羽扭頭問孟少游:“你是從哪里拐來的小和尚?”
孟少游哄他:“乖,那寺里人太多,我們沖回去就是個死,你師傅性命尚且無憂,還有我的隨從呢,咱們先出去了搬救兵回來,就這幾個人真沖進去救你師傅,恐怕全都要折在里面。”
小和尚這才苦喪著臉爬上了六萬的馬,一行人由向導帶路,朝著方才那幫人相反的方向離去,連火把也未打,生怕再引了人來。
孟少游在馬上一顛一顛,只覺得斷腿處疼的鉆心,他還能嘻皮笑臉在謝羽耳邊調笑:“我原來還老擔心阿羽心里沒我,這次能看到你跋山涉水前來尋我,這才敢確信你心里當真是有我的。”
謝羽輕聲咬牙:“這么看來,周王真是將你刻在了心坎上!”
孟少游想象了一下周王對他含情脈脈注視的樣子,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陣惡寒,幽幽道:“也許是周王心里恨我入骨,將我刻在了心坎上也說不定呢。”
他們二人在馬上竊竊私語,周王頻頻回顧,黑暗之中臉色越來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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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朝堂之上,眾臣對苗明遠之案進行過一番激烈的爭論,而魏帝并未表態要對苗勝進行處罰之后,許多極會察顏觀色的臣子們都開始不再爭論這件事情,倒漸漸趨于平靜。
只是,表面的平靜并不能掩蓋內里的波濤洶涌,魯承志開始審問苗明遠,發現在鐵證面前,他卻死咬著不肯認罪,并且將罪名都推給了下人,對魯承志的訊問全部以“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來回答。
比起李玉娘進府,還有路過的行人為證,親眼目睹他強搶良家婦女,但李玉娘之死就沒辦法找人證明了,苗府的下人不會為李玉娘出頭,而苗明遠房里侍候的丫環婆子就更不可能承認她是被逼而死。
苗明遠入獄之后,魯承志派人前去苗府,將苗明遠房里侍候的婆子丫環,連同跟隨他出門的長隨一起拘捕歸案。
但苗府的下人們對苗勝心生畏懼,知道若是將苗明遠供出來多半沒有好果子吃,他們的父母妻小家人都在苗府當差,雖然供詞互相矛盾,卻都不肯說實話。
李秀才聽到審訊結果,氣的差點吐血。他年紀大了,自李玉娘從苗府被人搜出來之后就,老夫妻倆就都雙雙病倒了。李妻整日傷心哭泣,眼睛腫的核桃一般,捶著胸口恨不得自己能夠代替女兒去死,就連睡夢之中也不覺流著淚呼喚著女兒的名字。
魯承志雖然不似苗勝一般擅用酷刑,但是在苗府眾仆供詞互相矛盾之時,到底還是用了刑罰,其中一名丫環打熬不住,眼瞧著自己一雙手要被夾棍夾爛了,到底吐了一句實話:“……那李玉娘被公子帶到了臥房,后來就沒了。”
這名丫環是苗家從外面買回來的,原本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被嬸娘養到十二歲上舍不得嫁妝,索性將她賣給了人牙子。
她在苗府并無牽掛,又親眼看見了李玉娘死不瞑目的樣子,當時嚇的幾欲發抖,直往后躲,給李玉娘穿衣服收拾的都是年紀大的婆子們,經見過生死的,雖出了人命也驚慌,到底不似她一般嚇的直哆嗦,這幾日都極難入睡,就算睡著了也做噩夢,心理上面先抗不住招了。
魯承志深知這丫環的重要性,當下就派人將這丫環另行關押,特意點了兩名老實可靠的守著。她是李玉娘案的關鍵人物,自然不能出岔子。
哪知道次日這丫環就七竅流血無聲無息死在了大理寺牢房里。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李玉娘之案的關鍵人證死在了牢里,魯承志震怒,當場召了仵作前來驗尸。
大理寺的曹仵作是個五十多歲的孤老頭子,與各種稀奇古怪的尸體打了一輩子交道,無論是投繯還是中毒,乃至于毒殺之后十多年的骨殖都有研究。
曹仵作過來之后只瞧了七竅皮膚指甲,就填了尸格。
魯承志看到上面“中毒”二字,恨不得拿著驗尸結果摔到苗勝臉上去。
他明明可以用更為隱秘的辦法弄死這丫環,卻明晃晃的下毒,這是在打魯承志的臉,向他示威挑釁。
魯承志在大理寺多年,因深得魏帝信任,辦起案子來也很順手,手底下自有一套班底,很是相信他。但是此次他對上北鎮撫司的苗勝,嫌犯還是苗勝的獨子,大家心里難免要嘀咕一句,勝算不知道有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