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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內,程彰接到謝書的家書,原本還驚喜于小女兒出門不忘向他寫信,結果打開信一瞧,卻由驚喜變成了驚嚇。
他將謝羽寫的家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一夜沒敢合眼,天亮了揣好周王的書院便直奔宮里。當日正是休沐日,魏帝才將折子推過去準備休息休息,就被程彰求上門來。
“程彰來做什么?”
前來稟報的小黃門也說不清楚:“程大人瞧著神色有幾分焦急,說不定有急事才來求見陛下,大將軍沒說,奴婢也沒敢問!”
魏帝大手一揮,便讓人將程彰帶了進來。
程彰入殿之后,便直挺挺跪在了地上,魏帝頓時預感不妙:“程大將軍這是做什么”
“陛下,昨日臣在家中接到女兒家書一封,前來送信的還有周王府的護衛,連同周王寫給陛下的家書,微臣一起轉呈陛下,還請陛下御覽。”
魏帝先看了已經拆開的謝羽的書信,差點驚出一身冷汗:“這這這……這是怎么回事?”緊接著他拆開了周王的信。
周王在信中寫了詳細的事件經過,直看的魏帝仿佛透過信紙而看到了在玉林寺橫行的那幫強梁。
作者有話要說: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魏帝當下震怒:“哪里來的大膽賊子,竟然敢在秦嶺藏匪?!”
他對于周王不肯聯系獵苑管圍武將之事十分理解,敵我情況未明之下,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誰知酈山獵苑管圍軍跟秦嶺山中匪人有無勾連。
程彰這一夜心焦如焚,此刻也顧不得了,向魏帝請求:“陛下,當務之急是先帶人滅匪,無論是哪里來的強梁,先清剿之后捉了活口再慢慢審問也不遲。不然萬一這些人怕走漏風聲,向小和尚下手的時候,誤傷了周王該如何是好?”最重要的是他家閨女也將陷入險地,實令人著急。
魏帝當然希望能夠盡快將背后之人查出來,只是記掛崔晉安危,當下便道:“程卿先去京郊大營點三千兵,明日傍晚發兵,只是不要打草驚蛇,隨行人員明日到京郊大營集合,到時候隨程卿一同前往酈山。”
程彰捧著圣旨出宮之后,魏帝便傳口諭令苗勝入宮晉見。
自苗明遠犯事進了大理寺監牢之后,苗勝其實一直夾著尾巴做人,生怕再鬧出什么大的亂子,免得失去了魏帝的信任,榮華富貴難保。
蔣祝私底下也覺得最近苗勝總算不那么窮兇極惡了,對待詔獄的犯人也“溫柔”了許多,至少不會再動不動將人拖出來上私刑。他下手既毒且狠,毫無底線,仿佛詔獄的那些犯人并非同類,而只是待宰的雞鴨魚肉,可隨意在砧板上剁剁,全然無視他們的痛苦表情,耳邊似乎也聽不到他的□□聲。
他心知這只是暫時的,可對于詔獄里一些垂死掙扎的囚犯們來說,也算是暫時能夠過上幾日舒心日子,這也算不容易。
苗勝近來一心撲在苗明遠的案子之上,將詔獄之事泰半都托付給了蔣祝。有了對比頓時就顯出了蔣祝的心慈。這也就是非常時期,若是尋常時候,苗勝還不得懷疑蔣祝有心□□這才收買人心,早成了苗勝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這些日子以來,苗勝不知道想了多少法子,只盼著能夠盡快將苗明遠在魏帝面前留下的壞印象給抹掉,猛不丁接到魏帝召見的口諭,不禁喜出望外。身在內院的苗老夫人亦聽聞此消息,派了丫環前來傳話:“……見到陛下之后,一定要為遠哥兒求情!瞧在你獨子的面兒上,陛下定然會網開一面的。”
自苗明遠入獄以來,苗老太太就吃不香睡不好,苗夫人亦如此。婆媳倆清早起來,做媳婦的前去侍候婆婆,互相看著對方的黑眼圈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苗老太太坐在那里垂淚:“阿遠從小到大就沒受過委屈,現在可好,住到牢房里去了。那地方能住人嗎?東西能吃嗎?”
苗夫人忍著酸澀之意勸解婆母:“瞧在相公面上,阿遠也不致受委屈。況且聽說主審的官員以清廉而出名,想來在沒有定罪之前不致于為難了阿遠……”說歸說,眼淚還是撲簌簌往下掉個不住。
他們卻不知道,苗勝在外面得罪的人太多了,自苗明遠住進大理寺牢房之后,之前還有想要投靠苗勝的獄卒明里暗里照顧著,倒不曾吃虧。但自那人死之后,他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其余看守牢房的獄卒可沒有之前那名獄卒有別的心思,而且還有外面與苗勝有舊怨的人家悄摸派人來打點,就想讓苗明遠多吃苦頭。
只是又不能簡單粗暴的將人打個半死。
內中一名獄卒便想了個缺德主意,將一名劣跡斑斑專好走后門的大盜與苗明遠關在了一處。那人做下過許多大案,無論招與不招大約都是個死字。只是落到魯承志手里,他凡事講究個證據,一時三刻還沒撬開這大盜的嘴巴,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那大盜原本就是亡命之徒,渾不似京中居民,旁人怕苗勝,他卻不肯,當晚便揪了苗明遠要樂和樂和。苗明遠嚇的魂飛魄散,嚷嚷個不住:“我爹是北鎮撫司的千戶大人,你敢?!”
大盜伸出蒲扇大的巴掌,一巴掌就將苗明遠半邊臉頰扇腫了:“你爹是萬戶大人都沒用,何況區區一個千戶!還不過來侍候老子!”
苗明遠久在煙花柳巷,什么陣仗沒見過,什么事情沒聽說過。只不過以往那都是些卑賤之人才做的事情,他自己是大爺,沒想到今兒在大理寺牢房里受到這般折辱,當下扯著嗓子直叫喚,指望著能將獄卒喚過來幫他脫困。
但他喊了半日,都無獄卒前來問一聲,明明隔著牢房的門,能看到甬道盡頭亮著的燈火,趴在桌上睡覺的獄卒好像睡死過去了一樣,完全沒聽到他的呼救聲,反倒是遠處一間牢房里傳來一聲粗氣粗氣的吼叫:“大半夜的不睡嚎什么喪?!”
苗明遠哆嗦了一下,已經被那大盜拎小雞一般拎了過去,扯開了腰帶。
平生第一次,苗明遠度過了一個十分艱難漫長的夜晚,數次難堪欲死,若非他是貪生怕死之輩,只怕早就撞墻而死了。
天亮的時候,他趴在草叢之上,一動不動,宛若死了一般。
等到獄卒前來發放牢飯,他爬起來扒著柵欄哭求,想要對方替他換間牢房。那放飯的獄卒十分的不耐煩:“別的牢房里人滿為患,你們這里只住了兩個人,還嫌住的不舒服。當初犯事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有一天要住進這里。嫌不舒服回家住去,高床軟枕溫香玉軟怎么舒服怎么來!”
苗明遠被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大盜等獄卒過去了,威脅的朝苗明遠舉了舉拳頭:“再多嘴小心老子打斷你的肋骨,讓你再也爬不起來!”一把搶過他的飯碗,將里面的飯菜撥了大半在自己碗里,只留了三四口給他:“老子昨晚累了,要多吃點補補!”
他吃飽喝足之后倒頭往草鋪上一躺,管自打起呼嚕來。
苗明遠心里恨其欲死,但是手中半點利器也無,此處看守十分嚴密,但他心里實在受不住這樣的日子,聽得那男子呼嚕聲越來越響,悄摸過去,飛起一腳踢向他的心窩,還未落到他胸前,腳踝便是一陣鉆心的疼。定晴看時,也不知道那大盜幾時醒來的,雙目生寒,鐵手跟鷹爪一般牢牢握著他的腳踝,沒看清楚他怎么擰的,不過是咔噠一聲響,苗明遠便如殺豬一般慘叫了起來。
腳踝骨已經脫臼了。
大盜卻不管苗明遠疼不疼,騎上來就是一頓老拳:“老子讓你□□,你卻暗中想要老子的命,有這么便宜的事嗎?”
苗明遠扯著嗓子喊救命,破罐子破摔:“救命啊殺人了!救命啊!你大半夜做了些什么有誰不知道的?畜生!王八蛋……”
那人揍了幾拳才住了手,冷笑:“怎么我聽說你犯的案子就是“逼——女-干”良家女子,逼的人家生生撞死了,還死不承認。老子做的可不及你做的一半壞呢。你這種壞種,就該住進來給大家嘗嘗鮮。”
那大盜打完了似拖死狗一般將苗明遠拖了過來,咔吧咔吧接連幾聲,苗明遠手腳都被他給卸了下來,在他的慘號聲中又裝了回去,極其不耐煩道:“叫什么叫,又沒給你切下來!”似乎玩的興起還準備再來一遍,只嚇的苗明遠跪在他腳下不住叩頭:“大爺,饒了小的吧!大爺饒了小的!”他倒是個識時務的。
從那之后,苗明遠不但沒換牢房,還陷入了可怕的噩夢。
自苗府丫環在大理寺牢房之中被毒殺之后,魯承志便下令加強了苗府其余下人與苗明遠的看守,就連苗勝也沒辦法進來探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