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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那很是熟悉的男聲,秦姝手上動作一頓,冷嘲道,“方才沒看著你,我還真有點失落?!?
“我想著,把仁義道德說的如此天花亂墜的人,連親自來此探查一番都不肯,那真是個假把式。”
“我會后悔在你身上花了這么多時間的?!?
“看來臣沒讓殿下失望。”謝行周從暗處角落里走出來,雙手一攤,“有些事還真是說不清楚,其實殿下也讓臣好等。”
秦姝仔細瞧了眼他的藏身之所,并沒有什么隔絕內外的密室一類的空間,他只是正常站在角落處,借著黑暗屏息掩藏著身形。
猶想起今日出宮那時,白羽也是因屏息不佳而被他察覺,當時覺著是因白羽急于找到自己,行色匆匆才漏了餡,現在看來還真不好說。
曾經在京城之內,白羽幾乎算是難尋敵手,這謝行周那日雨夜的身法自己也見過,依舊認為照白羽還差了一節??蛇@諸多的蛛絲馬跡,足見此人的武功高絕于頂,且懷著掩藏的心思。
秦姝重新審視了他一番,熾灼的目光毫不掩飾,望得謝行周心里一緊,啞聲相勸,“再不找殿下要的東西,那位朋友還撐得住嗎?!?
“操心?!鼻劓D過身去,大大方方地翻看自己想要找的有關地基的數據。從帳外透過來的那一縷月光剛好落在她的臉上,女子垂眸安靜的樣子極美,膚色凝白如玉,身上若有若無的清冷幽蘭氣息令人駐足,像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嶺之花。
這樣的女子,不必去采摘,亦舍不得萌發出獨占的心思,似乎只要能遙遙相望她的美麗,就是這世人的幸運。
“你來這兒除了等我,還有什么。”女子出聲打斷他的愣神,“想問出我嘴里的東西,起碼要拿同樣分量的來換吧”。
“臣要說的恐怕會令殿下動怒。”謝行周斂了目光,“出
去再說吧,出去之后,知無不言。殿下要找什么?臣幫你。”
秦姝輕嗤一聲,“我找,和地質勘測有關的數據。”
謝行周聞之周身一震,眉頭緊蹙,眼中的驚顫經久不退,到最后都化作一聲輕嘆,“果然?!?,手從懷里拿出剛收好的那本薄冊,“可是這本?”
營帳外的腳步聲愈來愈近,秦姝心下有些猜測,接過來掃了一眼。想問的東西雖有許多,但也深知此刻最要緊的是脫身以免誤事,當即道,“應該就是了,快走?!?
帳外的將士垂頭喪氣的大步前行,回營的第一件事就是掀開帳紗,幾個人手持腰刀,借著月光把帳里左右看了一圈,也沒看出來和剛才有什么不一樣,遂又退出來繼續接上剛才的話頭。
“呸,這晦氣??磦€營帳還能有這等子事兒,打仗都比這差事強?!?
“少說幾句得了,你當這是邊關?京里哪個大人物都能要咱的命?!?
“剛才那個一看就是個女的,她能是什么大人物?京里有名號的女人總共就是那么幾個,你覺著像誰?誰有這個膽子?宮里的那個...”那個將士狠狠吐了唾沫,好些個身強力壯的男人沒抓住一個女人,即便沒損失什么,也比吃了敗仗還難受。
“渾說什么呢?”
清越的男聲從營帳后方傳來,在場的都是驍騎營的將士,誰還聽不出這聲音出自何人,何況又夾雜著狠厲的責怪之意。將士們聞聲,紛紛垂首斂眸不敢做聲。
待人出現在自己身前,眾將士才高喊一聲,“拜見將軍—”
“我聽聞,扶搖閣也能溜進來閑人了,嗯?人沒抓到?”
每一個問句都像是審判一般狠狠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為首的將士連抬頭都不敢,靠著心中氣焰硬著頭皮回話,“是,是末將疏忽!若是再有一次,末將一定將她的頭提來...”
“還有下次?”本還算清潤的嗓音一下子變得低沉凌厲,謝行周壓著這股火已然是許久,此刻便是發作的最好時候,“是平日里對爾等忒縱容了,你們仗著顧尚書為人和善,覺著這個差事配不上各位了,是也不是?抓不到人,還敢在這里攀扯!你們是想要攀扯著誰?非議宮中貴人,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眼見著方才自己的渾話都被聽了去,那一排的將士稀里嘩啦的跪了下去。這少將軍平日里看起來謙遜和煦,除了親自拿起那桿紅纓槍的時候煞氣攝人,其余真是極少發火。今日竟因眾人的無能而疾言厲色,將士們心中羞愧,一時間只得齊齊認錯,“將軍,是末將們糊涂,口無遮攔,還請將軍饒命!”
“還請將軍饒命——”
“扶搖閣是陛下最重視的工程,爾等的一舉一動皆關乎陛下的顏面和家人的生死,可明白了?”謝行周負手而立,面色嚴峻,若是秦姝見了定感嘆這哪是下午時分在宮里故意耍自己出宮的小郎君,真是裝腔作勢。
當然,秦姝確實在里面偷聽得直發笑,心里也正是這么想的。
謝行周不露痕跡地瞟了一眼營帳,跪在前面的那個膽子大些的將士也想順著目光去瞧一眼,便聽見男子不冷不熱地說。
“讓個不知身份的人跑到驍騎營臉上來撒野,可以;留著各位的項上人頭,也可以;本將軍左右不過是一張臉皮,諸位把我這張臉丟盡了,說不定哪天就不用領這樣的差事了。”
諸將哪敢當沒聽見這話,本就羞愧萬分,此刻更是覺得恐怕會拖累少將軍受罰。少將軍名門出身,是這一代青年中最有為的將官了,卻因為自己...幾個將士紛紛跪著上前,“將軍!末將領死,也絕不肯給將軍丟臉!”
“末將知錯!末將領死!”
謝行周的怒氣消減了大半,從軍最首要的就是忠義二字,只要有忠義為底線,再大的差錯也不會亂了軍心,失了黑白。
“都死了,我去做什么?!?
“肯認錯,肯改錯,便還是我驍騎營的錚錚漢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每人五十軍棍,記得數出聲來,若是我沒聽清,可就不算了?!?
“多謝將軍饒命!”
第025章 根源
目送這一排的將士列隊奔向遠處由幾張胡床臨時搭成的刑場,將士們挨個趴上去,站在左右的兩個將士手持一人高的木板狠狠一揮,下面受刑的漢子應聲數了起來,“一!二......十六!”
謝行周抱著肩守在原地,凝神聽了一會兒,見大家伙已經沒那個精神在昂首望著自己了,都忙著繃著勁兒咬著牙挺過這一劫,他也就沒心思再看下去,趁他們沒人注意,轉身就進了營帳。
秦姝仍在好整以暇地倚在角落,黑暗之中看不清表情,只知道她睜著一雙青眸正凝視著自己,謝行周被這目光看得有些許手足無措,躊躇道,“可以走了,殿下。”
秦姝終于繃不住笑意,噗嗤一聲,“頭一次見你訓兵,真是與平日里大相徑庭。”
“啊,有嗎...”謝行周抿著嘴唇,覺得這個話題頗為玄妙,當機立斷不說了,一把扯住女子的手臂,趁著外面人群不注意帶著她翻了出去。
秦姝被帶得一個踉蹌,那點兒想要較勁兒的心思又翻涌上來,“你是覺著我身手比你差還是怎么,我還用你帶我出來?”
沒得到回應,不行,還是要說,“在咱們倆正兒八經的比試之前,你最好還是養精蓄銳一些,到時候給我個驚喜?!?
謝行周忙著環顧周圍巡營的隊伍,還得抽空瞟她一眼,手上也不松開,一顆心全撲在如何護送她出去的問題上,故而對她說的內容半搭不理的,“臣哪里養精蓄銳了,殿下展開說說?!?
“沒空!”什么東西啊,為什么還要讓她給他講,自己什么心思還用別人展開分析嘛,真是欺人太甚。
秦姝狠狠白了他一眼,“本宮來的時候也不是誰拽著我飛進來的,趕緊顧好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