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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好說。你們先退了吧,朕自有考量。”
秦姝腳下的步伐是從未有過的輕快,在長階上快步,仿若是靈巧的仙子在跳躍一般,比眾人都快一步走出來,看得孫無憂一愣,本想叫住這人的話都留在了嘴邊。
鳴泉左顧右看,極力想要擋住孫無憂顧玦的視線,免得尊主這得意模樣叫人看了去。
若說最適應的,就是簪月了。
她緊跟著秦姝的步伐,秦姝踩在哪,她下一步就要踩在哪,秦姝感受到身后之人,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故意將每一步離得老遠,引得并沒有那么高的簪月小丫頭每一步都要小跳一下。
死寂一般的宮城,多了兩個輕快的步調。
簪月知道主子在開心什么,她看見她如愿,也跟著高興的不行,忍不住在后面踩影子逗她,引得阿姝最開始還有些克制,等快到宮門時,就已然是笑聲連連了。
兩個在人前從不言笑的女子,如今當著宮城里一路婢子內侍的面,再不掩飾,笑了個暢快。
她是真的開心。
從真的救下那八千人時,就是真切的在開心,但她不敢,她要忍著,忍到結果落地,忍到陛下心甘情愿將這件事交到她手里,忍到再也沒有人有權利傷害她要護著的百姓。
等過幾日之后,這些勞役被放回家中,就再也沒有人能隨時威脅他們的性命了。
時間過得快些,再快些。
讓他們快些,離開京城吧。
第041章 少將軍說不回家了
許是這兩日的風波太大, 秦姝在回府的路上向車外瞧去,只覺長街上凄冷的要命。
宮內爭斗不斷,宮外惶恐不安, 一墻之隔, 天差地別。
只不過,似乎宮里宮外的動靜都不能影響一個地方,一個本應在棋盤中心的地方。
秦姝可不敢把他們倆忘了。
謝驍像是在祁府長住了一般,這也怪不著他,每每他邀請祁公前往謝府一聚時,祁牧之都以謝府家風嚴謹端肅為理由,再加上謝府平日里總有一些士族貴客來訪,確實多有不便。因此謝驍的意思就是:你不來, 我去總行了吧。
祁府不同別處。
祁牧之能夠居于朝臣之首多年, 靠的不僅僅是“直臣”、“寒族領袖”這樣的虛名, 縱使有人品立身、才華立足,但若是家中千瘡百孔,誰人都能潛入, 那祁牧之定然無法安身至今。
祁牧之的高明之處就在于, 為官二十年, 祁府像是一座不透風的城,人丁稀薄, 仆役忠心,從無一聲交談能飄出府外去。
“我說謝將軍, 謝領軍。”祁牧之拍了拍滿是醉態之人的臉,“你家小子在外面腥風血雨地沖殺, 我聽小姝來信,那小子腿都斷了, 您就算為了全族明哲保身,也不至于連自己兒子都不管吧。”
他坐到主位沏了壺茶,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再聽,“外面不鬧騰的時候,您滴酒不沾,這回外面鬧騰了兩天,您反倒在我這大醉了兩天,搞不懂啊,真搞不懂。”
謝驍側臥在地上,聞聲睜眼,眼中一片清明哪見半分醉意,“那混賬的腿斷了?斷得好。”
“不受點傷,他就沒法睜眼看看這京都。受傷比活在夢中的好。”
祁牧之可惜地“嘖”了一聲,“行周若是能在夢里活一輩子,那不也是...”
“他不能。”謝驍抬頭看他,“我也沒辦法,誰叫他自小就不知收斂,少時就敢在先帝面前立功,我屢次教他知懼知退,他皆不肯聽。可他能逃得了這政治漩渦嗎?不可能。”
“非要吃一些苦頭,他才算勉強堪用的。”
他坐起身來,除了渾身酒氣和滿面酡色之外,與平時并無兩樣,“你有空來打趣我,外面的風定然是停了,說說吧,死多少?”
“三十。”祁牧之抬眼瞧他反應,“死囚。”
謝驍反應的很快,“公主的手筆?”
“對。”祁牧之道,“經此一事,小姝的名聲算是壞了,但好在早就打下了殺伐果斷的底子,朝臣大多數是敢怒不敢言的。”
“不過,你我都知道罪魁禍首是誰,若是再這般縱容下去,下一次死的會不會是三千、三萬?到時候再想偷天換日,可就難了。”
謝驍挑了挑眉,站起身來,不掩軍人的豪邁之氣,“縱容?不過想讓陛下親眼看看,他自己提拔上來的人,到底都懷揣著什么心思罷了。”
“他初登大寶,也該玩夠了。”
京外王侯盤旋不退,北方大國虎視眈眈,這時候若是再退讓無度,到時死的就不是幾萬人了。
先帝創下的功業,不能丟。
祁牧之終于肯抬頭看一看這一向謹慎行事的顧命大臣,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是與自己一同輔佐先帝時的第一武將嘛。
他曾經對于謝驍護得住全族、護不住兒子的做法一直有些微詞,但如今看來,他倒也不是真的不在乎這個兒子。
就是苦了行周那小子了,咳咳。
誒,謝行周那混賬小子去哪了,都無罪釋放了為什么還不回來看他?
如果謝行周此刻能聽到祁牧之的呼喚,他一定大喊一句伯父不用找我了,我在外面安家了。
秦姝進宮時,吩咐手底下的人把他帶回原來的房間,他想著也罷,等塵埃落定自然是能走的。
秦姝出宮時,他拖著殘腿開始收拾自己,不知哪個好心人給他留了一身常服,他艱難地換上之后坐等回家。
但是等秦姝回到九層臺時,事情開始不妙了。
“你不覺得你進京之后變得越來越聰明,都是我的功勞嗎?”秦姝歪頭瞧他。
女子單腳踩在胡床上,不知哪里學來的蠻橫歹人模樣,明明還是那張清麗秀顏,可配上這雙手掐腰,就無端地可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