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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的博弈終于是蕭鶴明率先敗下陣來,他不想再浸在那雙眼睛里,不愿意再回想和思考她是個什么樣的人,還會使出什么陰謀詭計。
他的目光從秦姝身邊一一掠過,確定謝行周已被尹清徽纏身,其余人更是自顧不暇。
蕭鶴明想,他此刻對她出手,應該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畢竟,不論她算計得再多,偽裝得再強,都無法抹去幾日前受過重傷的事實。
他眼中終于重新升起鋒芒,緩緩從腰側(cè)抽出那柄重劍。
秦姝在他的注視下,偏了偏頭,眼神挑釁。
仿佛在說:來——
蕭鶴明怎能再忍耐?揚劍策馬,直朝著秦姝頭頂劈砍而來。
令他意想不到的,秦姝不躲不閃,反而驅(qū)馬迎上來,右手反握長刀刀柄,主動接下對方這一重擊。
一聲刺耳的鐵器撞擊聲,兩人握住兵器的手同時一麻。
蕭鶴明這柄重劍向來以極其鋒利和厚重享譽神器之列,重量多達七十斤有余,再加上蕭鶴明自身武功深厚,這一擊是朝著直接讓秦姝命喪當場的目的而去的,他不明白,這個看著無比瘦削且身有重傷的白衣女子是如何扛下來的。
短暫的第一回 合,兩馬交錯而過,秦姝將刀放在馬背上,好整以暇地甩了甩發(fā)麻的右手,輕嘆了一聲:“好劍?!?
“得見它的風采,是你畢生的福氣!”蕭鶴明怒
上心頭,不愿再給她半分休憩的時間,從馬背上一躍而起,重劍朝秦姝所騎的馬腿方向揮斬,顯然是要將秦姝殺下馬來。
秦姝目如寒霜,瞧清這重劍路數(shù)后當即從馬背上飛身而下,迎面揮刀接下對方的第二招。
又是鐵器相抵時,蕭鶴明咬牙切齒道:“小丫頭,沒聽見你里頭主子叫喚成什么樣了嗎?做人狠毒成你這樣,你就不怕在地下無顏見你義父?”
秦姝自不會中這等攻心術(shù),一記虎尾腿拉開兩人距離,重心下沉擺出入洞刀式,耐心等待對方露出破綻。
“蕭大人,你現(xiàn)在是不是后悔,一直以來對我太過輕視,沒有趁著上次在宮里,對我趕盡殺絕呢?”眼睜睜看著對方不再像往常那般桀驁,阿姝唇角劃過一絲淺笑,“沒辦法,我算的就是這么準!”
蕭鶴明雙手持劍,“哼,后悔?老夫在戰(zhàn)場上以一敵百的時候,你這丫頭還沒生出來呢,竟敢在老夫面前造次!”隨即飛快上步抹身斜劈而來,被秦姝閃躲后緊接著單手翻腕連續(xù)平斬,每一步皆有開山劈石之力,勢要在短時間內(nèi)取秦姝性命。
秦姝接連幾個騰空旋子躲開攻勢,大抵也看明白對方這大開大合的重劍打法了。
秦姝單手拍地而起,又見對方再度突襲直刺過來,靠近時卻忽然腰背一彎使出一記掃堂腿,秦姝雙腿騰空側(cè)蹬,又被蕭鶴明抬劍抵擋。秦姝緊追上步連續(xù)下劈刀,在蕭鶴明再次只顧著抬劍抵擋時腳下鞭腿直擊對方腰肋。
這一腿未來得及使出全力,卻足以讓蕭鶴明被迫后退數(shù)步。
蕭鶴明捂著腰肋咳嗽幾聲,再抬首時雙目猩紅,顯然是被逼迫到了極致,正巧看見秦姝胸口和左臂出已有紅色血跡滲出。
蕭鶴明呼吸沉入胸腔,雙手重新握劍起勢,上步撩斬再次與秦姝纏斗在一起,不同于方才的怒氣當頭,此時他佯裝著只朝秦姝傷口處進攻,知曉秦姝一定會著重防御傷處,而趁其不備刺向其雙肩四肢,不出十回合,秦姝雙肩和四肢已顯露多處劍傷,鮮血隨著動作在那一襲白衣上肆意作畫,很是醒目。
蕭鶴明擺明了是想讓秦姝新傷疊舊傷,等她力竭后再給予最后一擊。
秦姝極力支撐著,終于在對方動作的間隙找到突破口,一記轉(zhuǎn)身肘正中其頭,她這才從纏斗中脫身片刻,靠著刀尖抵地面的力氣支撐著身體,低低地喘著氣。
已經(jīng)超出一刻鐘了。
沒有力氣了,幾乎快要提不起那近乎六十斤的刀了。
內(nèi)息大亂,周身劇痛,她已然感知個十成十。
她最能忍痛,可多少處新傷舊傷,都痛不過經(jīng)脈逆行。
很明顯,蕭鶴明也感知到了她身體的極限,持劍再度沖來,顯然欲趁勢結(jié)果了秦姝。
秦姝抹了把唇邊的血,單手提起刀來,大喝一聲,便要再沖過去。
可余光出現(xiàn)了個白袍銀甲的身影,是正與尹清徽纏斗得不分上下的謝行周。
兩相對視,不知怎地,秦姝竟能從他那一瞬的目光中讀懂他的意思。
她也相信,謝行周亦然。
霎時間,謝行周原本要刺向尹清徽的銀槍忽而轉(zhuǎn)了方向,直刺向蕭鶴明的左胸膛,秦姝趁勢飛身下劈刀,直朝蕭鶴明的右肩而來。
兩相夾擊,這一次,提著重劍且在沖刺慣性中的蕭鶴明無處可躲。
千鈞一發(fā)之際,蕭鶴明只覺突然受到了一把猛地向后推的力——隨即看見那個一向以身法速度之快而行走江湖的人出現(xiàn)在自己身前,用肉身硬生生接下這兩個致命招。
蕭鶴明踉蹌用重劍穩(wěn)住身體,瞳仁顫抖地看著身前人。
“你……”
“主人……”尹清徽被長刀與銀槍同時扎中,身體僵硬地佇立在原地,口中不斷涌著鮮血。
隨著秦姝和謝行周收勢的動作,尹清徽的身體一下子沒了支撐,癱軟倒地。
蕭鶴明驚恐地蹲在他面前,竟有些不知所措。
“主人……快走……”倒在地上的那個男人費力地伸出僅剩的那條手臂,輕輕推了推蕭鶴明的長靴。
蕭鶴明抬起頭環(huán)顧四周,那一刻他竟然想在這個情形下找大夫,哪怕是讓秦姝幫忙……
但這樣“怯懦”的心思,也只僅僅出現(xiàn)那一瞬間。
他強行鎮(zhèn)定地伸出手去探尹清徽的脈搏,便知道他已經(jīng)藥石無醫(yī)了。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再……他重拾起劍來,帶著最后的殺招,再無隱藏地朝兩人沖去。
“舅舅,你身后已經(jīng)沒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