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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目一瞪將拿著筷子的手猛戳到空中,對著孫牛氏破口大罵道,“你別滿嘴放屁!倒還怪上季蕭了,你那兒子是個什么貨色誰不知道?破落戶家里還能出龍子不成,也不拿鏡子瞧瞧自己是個什么模樣,半只腳進棺材的人了,成日打扮的同那青樓頭牌一般,全不管臉上的褶子能藏人了!”
孫牛氏罵的氣喘吁吁,也沒想到半路能出一個王婆子攪合,她給氣的差點兒仰倒,孫牛氏伸手扶住木板門,正待歇一口氣再罵,不成想院門從里頭被人猛地拉開,她一個沒站穩,哎呦一聲把肚皮磕在了門檻上,一時疼的站不起來。
此時季蕭匆匆從屋里跟出來,一見孫牛氏這般模樣,面色也跟著不好起來。
沈淮一手將他往后攔,一邊低頭瞧著孫牛氏,涼涼的開口問道,“你是個什么東西?”
孫牛氏說的斷然不會是什么好話,可沈淮因著聽不懂平陽縣的方言而有些摸不著頭腦,孫牛氏的那一段話里,他只聽懂賣屁股與季蕭的名字,兩個連起來便知道不是什么好話。
“你,你又是哪個?”孫牛氏抬頭,見沈淮面孔生疏,身上的氣度卻是不凡,更不說衣著配飾與他們這些平頭百姓的天差地別了,她的氣勢一下就給沈淮壓住了。
沈淮渾身戾氣,看著同個閻羅一般。孫牛氏更怵,正要后退,王婆子撇下粥碗跑來,十分解氣般的看著她大笑道,“你這婆子,好歹有了教訓!”她說著看了一眼沈淮,像是故意說給他聽似的用磕磕巴巴的官話道,“這位官爺,你是不知道哇,這婆子平素便囂張得很,咱們這巷子里,就指著她最會欺負季老板,更不說她那兒子,嘖嘖嘖,一樁樁一件件,我數都數不過來!”
孫牛氏氣急,她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的道,“王婆子,你少說兩句還能多活兩天!”
王婆子的脖子朝天一歪,重重的哼了一聲。
沈淮盯著孫牛氏,“你的兒子,是那個叫孫劉的?”
“是是,”孫牛氏局促不安的立著,見沈淮發問,她連忙跪下,匍匐到他的腳邊,抱住他的腳面哭道,“大人,我們孫家只這么一條根,可萬萬不能斷了啊!”
“滾遠些!”沈淮一腳將孫牛氏踢到墻邊,極厭惡的看了她一眼。
孫牛氏被這一腳踢去半條命,歪在墻角粗聲喘著氣。
陳江川匆匆跑來,見狀一驚,他見沈淮緩步朝著孫牛氏而去,以為他還要動手,連忙攔在孫牛氏身前,對沈淮拱手道,“大人,鬧出人命恐是不好。”
沈淮厭煩的瞧著他,正要抬手將他拂開,便聽身后季蕭急急地道,“晉和,別,阿川哥說的對,鬧出人命是很麻煩的,”他一邊說一邊快步上前扯著沈淮的袖子將他拖到邊上小聲道,“你是跟在平王身邊的,如今初來乍到在平陽縣,不過兩日就鬧出人命來,到時候有嘴說不清,莫要因此耽擱了你的前程。”
沈淮低頭望著季蕭的瞳仁,見里頭一整個都是自己,心里便飄蕩滿足起來。其他人算些什么,他的阿蕭可是全心全意為著自己著想的。
因此他假意拉下季蕭扯住他衣袖的手,實則是捏了捏那小手,并笑道,“好吧,都聽阿蕭的。”
這話曖昧不明,季蕭被沈淮專注的目光盯得有些不知如何舉止,連忙像是被針扎了一般收回自己的手。
而巷尾深處此時匆匆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眾人視線望去,一定歪歪戴著的官帽從拐角處頂了出來。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滿頭大汗叫苦不迭的往這邊跑來。
陳江川見了來人,緊著迎了上去,不等到人眼前,卻見院墻后頭跳出一名青衣男子,將縣老爺給扯到了一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第20章 哇,回憶
平陽縣縣令今年四十有五,正是平陽縣本地人。平陽縣這小地方素來安安穩穩,沒災沒難。熟料孫劉這廝會趕巧于平王在時給平王身邊的人抓個正著。以至孫牛氏這會兒鬧出的笑話更是讓他渾身膽顫。
平頭百姓他不是一個個都叫得出名字,可那中間站著的滿臉怒容的氣盛年輕人,不是平王又是哪個?
他正要高呼出聲,卻不想被一憑空冒出來的男子揪到一邊,嚴聲厲色的叮囑了他一番。
不可將平王的身份暴露出來?
縣太爺茫茫然的看向沈淮,見他眸色銳利,立刻將自己的那些疑問給壓去了心底。
管他是為了什么,此刻安撫好這位爺是打緊。縣太爺顛顛的搓手到了沈淮面前,笑容諂媚的道,“爺,您瞧,什么風將您吹到了這里?”
原見了他而來了精神的孫牛氏見狀心頭立刻涼了十二分,能讓這平陽縣土皇帝一般的人物如此低聲下氣,面前這個面嫩后生到底是什么來頭?
沈淮卻是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他兀自拉住季蕭的手,帶著他往屋里去,留下外頭一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你今天惹出的禍患,就是天皇老子來了也包庇不了你!要說孫劉前頭還有點兒活路,如今你卻是看看要去求誰吧!”縣太爺恨鐵不成鋼的抬腳要踹孫牛氏一腳,可礙于周圍十數雙窺視的目光,只得恨恨的放下腳,壓低聲音罵道。
陳江川見狀上前,拱手問道,“大人,如何處置孫牛氏?”
縣太爺猛一甩衣袖,扭頭道,“帶回大牢候審!”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無論是孫劉還是孫牛氏的處置,俱是成為了縣太爺表現自己的最后機會,成或不成都只剩沈淮的一句話。
季蕭給沈淮拉到屋里,既是茫然又是擔憂,“縣太爺那兒……”
沈淮背著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仰頭喝下,又聽季蕭在他背后猶猶豫豫的繼續問道,“晉和,你的身份恐怕沒有那么簡單吧?”
他回頭,看見季蕭垂目抱著阿元,臉上的神色帶著些消沉。
他覺得沈淮是個極好的人,可從沈淮如今的身份看來,他起碼是個官位比縣太爺高的人,這樣的人在平王面前怎么都不會說不上話。和沈淮處的近,對自己是沒有一點兒好處的。
然而晉和才幫自己處理了一個又一個麻煩,此時與他撇親關系,那成了什么樣的人?
季蕭心里的糾結一點不落的全都鋪陳在了素凈的臉上。
阿元緊緊地揪著季蕭的衣襟,將小臉貼在他單薄的胸口。父子兩個怎么看怎么可憐見的,讓沈淮忍不住走近他兩步,伸出手卻又僵了僵,忍耐著收了回來。
不成,此時若是再讓季蕭受了驚,兩人之間剛建立起來的那點好感便會煙消云散。
沈淮的眉頭擰在一處,他避開季蕭的問題,反問道,“那個女人平日里也是這般對你的?她在外頭說的那些話,你是聽得懂的,你從前也都是這么受著的?”
季蕭不言不語的垂頭站著,和剛才在外頭時的模樣沒有什么兩樣。
沈淮既是心疼又不免泛上一點兒怒氣,他知曉季蕭的生活一路過來不會容易,他的性子里多少被欺凌的有些逆來順受。只不過知道是一回事,看著季蕭給人欺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過是言辭上挑剔兩句罷了,不痛不癢,我只當是沒有聽見,可若是離了這里,我和阿元的生活便飄萍無依難以維持,”季蕭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沈淮,他的面容依舊溫和,只不過透出一絲苦澀,“諸人皆是為生活,我……”
沈淮看著季蕭的眼睛,耳邊聽著他說話,恍然想起自己還是個稚童時,瞧見一位冷宮公主被刁奴欺凌,他雖上前阻止,卻也奶聲奶氣的訓斥了那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小女孩,“你實在沒有用,竟讓一個奴才騎到你頭上,若你自己都不知為自己出頭,那你就注定給人欺負了去!”
那小公主嚅囁著,極輕的道,“六皇兄,你,你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