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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進門的謝蓁險些一哆嗦,好歹沒崩了人設,面無表情地尋了后面最有利的位置坐下,扮著不痛快的,那些個弟弟妹妹自然也就沒一個不識趣敢上前打擾。
謝家是百年世家,以謝元這支風頭最盛,謝老太太育有兩子一女,大兒子謝元是鎮國將軍,威風凜凜,偏生小兒子謝晉卻是紈绔,成日游手好閑,但是活得討巧,不止能哄得老夫人開心,還能讓謝元容著他養著他也是本事,故此一直未分家。
將軍府謝元那房共有四位姑娘,一位公子,除了排行首的謝蓁是嫡出,余下都是庶出,二姑娘謝文褚和三姑娘謝文清是作旁聽當助教的,比謝蓁小兩歲的四姑娘謝文香倒是來正經念書的,而另一邊坐著的小公子謝宗軒才四歲,純粹就是來圖個熱鬧的。
而謝晉那房子嗣要單薄許多,謝陳氏系出名門,攏共就納了一個妾侍,還是她的陪嫁丫鬟,不管謝晉在外頭怎么胡鬧,在府里卻是這位陳夫人說了算的。丈夫不爭氣,謝陳氏管不住大的,自然抓小的抓得緊,大兒子進了翰林院做內閣學士,庶子謝宗廷與謝宗軒年紀相仿,過來一道熏陶熏陶。嫡出姑娘謝蓉和庶出的謝霏同歲,金釵之年,活潑靈動。
謝蓁坐著掃視了一圈兒,最后落在左手旁舔著綠豆小棒冰的謝宗軒身上,感覺智商被拉到了同一水平,怪內傷的。謝宗軒對上大姐的目光,黝黑的葡萄眼兒眨了眨,從書桌兜里摸出另一支濕噠噠快要化了的棒冰,伸著短胳膊費勁兒遞了過去,以為她是看著自己饞的。
這綠豆小棒冰還是謝蓁讓廚子做的,煮得軟爛的綠豆加了牛奶和冰糖用模型壓出長條的形狀,在冰窖凍硬了后拿出,底下有個小木棍可以拿著不臟手,一下成了風靡將軍府的夏日解暑圣品。原先為了自己過癮的謝蓁,因著這個在一票小蘿卜頭里有了那么一丁點好人緣。
“這東西吃多了鬧肚子,分給廷哥兒吃?!敝x蓁看旁邊的小毛頭垂涎盯著,再看謝宗軒手里開始往下滴落的棒冰說道。
軒哥兒最怕肚子疼,聞言就順從地把棒冰分給了廷哥兒,要知道府里除了謝蓁外在,第二受寵的就是眼前這個小蘿卜頭了,這棒冰也并非誰都能吃上。而軒哥兒的娘親董姨娘是他爹從山匪手里意外救的,是府里脾氣最好也最不爭的,手工活兒也是最好的,謝蓁上門請她幫忙拯救下地心引力,拿了設計圖紙給她做,帶了點籠絡人心的糕點補品,因此和小吃貨軒哥兒對了眼。
學堂里因著師傅還沒來,小孩兒鬧騰騰的,謝蓁陡的生出一種我心已老的滄桑感,目光瞥見桌上擱著的書本,似乎是每張桌子都備了的,正要拿起就見謝文清挨近了她,帶著點八卦意味道,“姐姐知道新來的師傅是誰嗎?”
謝蓁微是停頓,睨著她反問:“你知道?”
謝文清揚了眉毛,壓低了聲音跟謝蓁分享,“她……”剛要說起就見她目光一凝頓住了,謝蓁順著瞧去,當即也有些怔。
來的是一名女子,生的纖巧削細,面凝鵝脂,唇若點櫻,神若秋水,說不出的柔媚細膩,一身翠綠的裙子,到了檐下便收起了油傘,身后是細雨縹緲,映襯著女子更是格外的奪目鮮潤,直如雨打碧荷,霧薄孤山,說不出的空靈輕逸。
謝蓁正看得出神,卻聽身旁傳來類似嘆息道,“喏,就是她,好像是隴州一個落魄書香門第出身,只是驚才絕艷,進京沒多久就受到追捧,唔,名字叫沈梨妝,還挺好聽的,跟我們一般大呢?!?
謝蓁突地站起,面前擱著的書本啪嗒掉了地上,攤開的書頁上畫得亂七八糟的,幾乎看不清楚上面內容,而正主卻牢牢盯著走到講桌前的少女,后面謝文清說了什么謝蓁已經聽不清了,腦海中只有碩大的沈梨妝三字哐當砸下,一下把人砸懵了,這種感覺她前些日子才感受過,人生真是起伏不斷呵呵呵呵呵,女主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謝蓁已經錯亂……
而學堂里的一眾都因她這出突地靜了下來,謝蓁一貫在府里橫著,又最討厭讀書,眾人的視線在謝蓁和沈梨妝之間轉了個來回,不乏有好事者隱了看好戲的神色,以為謝蓁要對這新來的女傅發難,其中一人更是心中竊喜,恨不得謝蓁把女傅氣走,不用上課最好了!也是跟謝蓁一樣,不愛讀書的。
“謝小姐可是有何指教?”沈梨妝被她盯了半晌,算是鎮定,開口詢道。
“姐姐不想讀書也別畫本子啊,聽說這是女傅特意找人裝訂的,費了心血呢。”謝文香陰陽怪氣的說了一通,意思再明白不過。
謝蓁從沈梨妝那柔和清脆的如珠語調中緩過神來就聽到謝文香的話,視線緩慢落下,從地上的本子再移到了謝文香臉上,沒錯漏她眼底振奮挑事的意味。
“哪個做的,自個站出來?!敝x蓁依舊沉著面色,帶著三分假意怒火喝道。
這話的意思就是并非這位主子不愛念書泄憤做的,而是有人故意弄她,一時間都面面相覷,卻也沒哪個真站出來的。而當中更有幾人見她并沒有借題發揮,吵鬧著不念意外之余有些失望。
謝蓁巡視了一圈兒,可疑的不少,而大抵是因著她氣勢全開的緣故,反而使臺上的沈梨妝境地有些尷尬,讓女主尷尬,給女主臉色?!謝蓁一個激靈,當即斂去三分,她還沒有嫌命長,果斷任性地坐了回去,在一票又驚呆了的目光注視下,回吼道:“看什么看,我臉上寫字兒了還是畫畫了,看師傅!”
一眾在謝蓁長久以來的淫威下當即端正坐好,才有了開堂的樣子。沈梨妝其實也是暗暗吁了口氣的,來之前便聽說謝大小姐脾氣大,喜怒無常,又不喜歡讀書,還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甚至在進來的一剎以為就要面臨她摔門離去的可能,誰想到竟這么偃旗息鼓了,便也收拾收拾開始進入正題。
謝文清主動地跟謝蓁并去了一桌,拿了本兒一塊看,一邊壓低聲音悄聲咬起了舌根,“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這么惡整姐姐?”
謝蓁含糊應了一聲,因女主的出現淡了別個心思。
“姐姐不會打算這么放過那人罷?”
謝蓁稍稍回神,落在謝文清替她打抱不平的臉上,隱了稍許暗色,“要是讓我知道那人是誰,一定讓她后悔所作所為!”
“那姐姐——”怎么不繼續往下審?
謝蓁假意揉了揉腦袋,一副我很生氣我不想說話的模樣,就這樣斷了話題。心道在這問問不出什么不說,還耽誤女主上課,等私底下有的是法子……
謝文清瞧著她嘴角抿出的一抹笑意,打了個哆嗦,不禁生出一種她正算計著什么的錯覺,然也只是一瞬,這人就打了哈欠,眼神放空地盯著女傅那處,不知魂游了哪里。
果然,還是那個草包。
大抵是因為之前謝蓁發了火的緣故,氣壓猶低,謝家的公子姑娘們都好好認真聽起課來。站在臺上的沈梨妝趁著空檔朝謝蓁投去感激的一瞥,不期然正對謝蓁凝著自個的杏眸,隨著走動一直跟隨著,竟一眨不眨。沈梨妝納罕,不知這位謝家掌上明珠是在想什么,而那目光之中也像是隱約透出一抹熱切來。
“……”
到了散學,謝蓁領著軒哥兒往董姨娘的苑兒走,順道去取回東西,一邊吩咐玉瓚去查查哪個第一個到學堂的,最有可能做手腳的,卻聽一旁同行的廷哥兒嘴里含著軒哥兒給的粽子糖含糊道,“窩幾道!”
☆、第10章 七夕
沈梨妝因著教學的緣故便在將軍府安頓了下來,就住在離竹語堂幾步遠的淺云居,轉一個折角就是謝元的書房。謝元聘人的時候就曉得沈姑娘愛看書,特意允了她進自個書房去挑書的權利。
七月初七眨眼即至,末伏已臨近尾聲,天氣卻依舊炎熱。沈梨妝在乞巧節的前一天給眾人放了假,道是好好過節,而謝蓁卻知她是去會情郎了。
要說謝蓁在看到沈梨妝的那剎會那般吃驚也是有緣由的,畢竟在書里沈梨妝可沒有入過將軍府,沈梨妝幼年與宋顯珩青梅竹馬,父親因眉山一案被牽連斬首后二人分別,后京城再聚。一個是如花美眷,一個是月臺謫仙,堪稱是郎才女貌,璧人一雙,一路攜手打怪虐配角,而沈梨妝那不同于一般女主矯揉造作的灑脫個性,又聰慧機靈,在追文時謝蓁可是天天表白的,如今見到真人心情更是激蕩。
可陡的一想自個身份,謝蓁又蔫了,沈梨妝親身上陣入將軍府為的只怕是她父親那樁,而她又不能跟父親明言,著實憋了一肚子糾結。
“小姐,二夫人回來了,還帶了陳公子一道,現下在老夫人那,請小姐一道過去用午飯。”玉瓚撩了簾子進來通稟。
謝蓁雖然好奇古人怎么過乞巧節的,可早早聽說要斗一天巧,什么投針穿針的,手殘星人謝蓁企圖低調地窩一天,但顯然不可能如愿。至于那個陳公子,再看玉瓚眼神晶亮的模樣,大抵猜到來的是哪位陳公子了,新科狀元陳孟陽,有才有貌,溫潤如玉,是京中多少姑娘家的夢中情人,謝陳氏這個時候把人領過來……倒值得玩味。
既然是在老夫人那擺宴的,謝蓁自然不好不去,便起身作勢前往,卻又被玉瓚攔住,示意了身上穿著的那身,謝蓁低頭瞧了瞧,并沒見什么不妥的。
“小姐,今個可是乞巧節……”
所以呢……謝蓁打著宋顯珩的名號得以重見天日后,漸漸隨著自己喜好穿衣打扮,怎么舒服怎么來,剛說了一句不用,就聽著玉瓚碎碎叨叨說著今個一早二姑娘如何如何美的,三姑娘如何如何巧的,四姑娘最是夸張,幾乎把所有家當都掛了身上,小姐一定不能被比了下去巴拉巴拉……
四姑娘——謝文香?謝蓁想到軒哥兒說的,挑了挑眉,要說這謝文香跟原主的性子還是有幾分像的,可惜卻沒原主那個受寵命,但敢犯了她頭上,真是自己撞到了閻王面前。這么一會兒晃神的功夫,玉瓚就已經手腳麻利的把她拾綴出了樣兒。
柔順黑發綰成風流別致云近香髻,輕攏慢拈的云鬢里插著拔花石榴花荊枝笄,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瑪瑙手鐲,腰系絲絳,上面掛著一個香袋,整個人顯得入畫般耀如春華。
“走罷?!敝x蓁草草掃了一眼,見沒太出格的,就隨了去。
玉瓚高高興興地跟上,還沒步出門口,就差點撞上突然停下來的主子,只聽謝蓁又回頭吩咐道,“把那喜子帶上?!?
謝蓁說的喜子是乞巧節前一天放進小盒里的蜘蛛,待到天明看蜘蛛結的網,網越密寓意今年巧多,玉瓚應景地給她備了一個,卻讓她想到了更好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