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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蓁瞇著眼瞧向圓臉盤婆子,依稀記得這人是沈姨娘的隨嫁婆子,周氏,敢對她身邊大丫鬟如此,顯然是沒把她放在眼里,“我的話不管用是罷?”一招呼手,卻是直接喝令了謝老爹看顧她的護衛,把董姨娘歸到了身后,眉目沉冷地對上沈姨娘。
“我今兒就偏護著了,你待如何!”
“蓁蓁,沈姨娘從不對你說句重話,可這事兒確是你不對了,董姨娘所犯之事不能論你的喜好來。你前頭把文褚和思琦雙雙打破頭,連累老爺親自去李家賠罪,還是為了給你兜全名聲,你怎能不感念老爺一片苦心,肆意糟蹋呢!”沈姨娘說著忍不住含了淚,也是委屈氣急,大義凜然的模樣。
謝蓁聽她這般說,目光掃過她身后不遠被擋住大半的阮姨娘,她還以為之前自己做的那事情沒發現,原來是都知道……她把李思琦打了就打了,以她爹兇名在外,恐怕是上門恐嚇去了。可謝文褚是阮姨娘的親生女兒,當真能這般無動于衷,不怨自己的?
“蓁蓁。”阮姨娘被她目光盯上,便走到了前頭。不知為何,總覺得狩獵那遭回來謝蓁整個人都宛若變了,都說遭逢變故心性有所不同,可她這是更肆無忌憚了,偏生她確有所恐,自然多留意了。“思琦行事沖動冒犯,有老爺壓著,蓁蓁萬莫擔心她會傳出去污你名聲。你與董姨娘在老爺心中孰重孰輕是了然的,定然會先過問你的,你扮作思琦出去萬一遇著什么事可教老爺怎么辦,必然是心急的。”
這話說得高明了,她霸道把人打了,還扮作別人出去在謝老爹面前恐怕是罪加一等了,言下之意恐怕是勸自己好生回去等著挨罰,再扯上董姨娘,還挑撥了一回,若是董姨娘心性不穩蒙受冤屈遭得此番,誤了跟謝老爹辯解時機,豈不回頭要對她生恨。
“一碼歸一碼,我的事兒晚些自會跟爹交代,眼下咱們還是來說說這樁。”謝蓁叫人搬來了椅子讓董姨娘坐下,怕有不清楚的,索性讓青蕪苑的丫鬟端了熱水毛巾來收拾。
沈姨娘在旁看得兩眼勾直,暗暗攥緊了手心里的帕子,實則怨極了謝蓁這個攪事精,明明都已經快成了,就算董姨娘不承認,這罪名就算被打死在這也怨不得誰的,可偏偏叫謝蓁橫插了一杠——這人早不回來晚不回來,生生叫沈姨娘咬碎一口銀牙卻也只敢往肚里吞。
“董姨娘偷漢子?確有其事,沈姨娘在青蕪苑揀著這條手絹還包著男人寫的情詩,都不知董姨娘平日這般浪蕩!”阮姨娘直接拿了證據出來,稱是□□,說是淫詩也不為過了,讓人不忍看。
“蓁蓁,你袒護她至老爺的顏面于何地。”沈姨娘面上掩過一絲古怪,并不看向那帕子,反而緊緊凝著董姨娘的方向像是要吃人似的。
“倒真不是父親筆跡。”謝蓁拿過看了一眼,悄悄按住了急于說話解釋的董姨娘,作勢安撫。她打進來就發現了,沈姨娘今個抹的香膏氣味較往常不同,祖母總說她是小狗鼻子,這回倒是真派了用場。
這味兒她在浮曲閣聞過,當時想要推新東西,買了幾家的胭脂來比較。可巧的是她在府里也見過,就是謝明安那日遺落的那盒胭脂,總不至于這么巧合——指著董姨娘說偷人了罷?
“我是去歸還帕子的。”董姨娘氣息淳弱地低聲同謝蓁解釋。帕子倒是稀松平常,又沒屬上名兒,一時還真認不出是誰的。
謝蓁嘴角彎起一抹冷峭,更是偏向心中那一想法,真正偷人的怕另有其人,“那奸夫是哪個,倒要好好查查了,能接觸的攏共就是府里的,這筆跡就是最好的罪證,能識字會寫的也不多,給我好好查!”
“蓁蓁,這事還是在這苑子里結了好,傳出去有失老爺顏面。”阮姨娘驚呼了聲,她事先就屏退了無趕緊要的,只留下心腹等,為的就是謝老爺考慮。
“姨娘,這道理我省得。”謝蓁瞟過一眼,招來玉瓚耳語幾聲,而后玉瓚就在眾人不明目光中露著痛快笑意匆匆走了。
沈姨娘心下愈發沒底,卻還不敢露了虛的,只得強打著精神,實則心底早就后悔得要死,她是先下手反打一杷,可沒想過要把自己搭進去。
阮姨娘靜觀,余光掃過沈姨娘,見她鼻頭脂粉都化開,不禁沉了眼眸,直覺不對。
還沒待反應過來什么不對,玉瓚就帶著鐵騎營的抓著人過來了。鐵騎營是在謝老爹管轄之下,能入將軍府的更是不一般,對待那所謂奸夫一點都不手軟,直接踢了膝蓋讓人跪在了謝蓁面前。
一仰頭,好嘛,還真是想的那人。
“謝明安你好大的膽子!私通姨娘,□□后宅,還不老實交代了!”
謝明安一張溫吞莫名的臉在抬起時瞧見苑兒里景象就煞白了,“小人,小人不知哪兒得罪,小姐開恩。”
謝蓁也懶得廢話,直接抖開手絹,將那許是摸過上百回都皺了的紙條攤開在他眼前,“這字兒你總認得罷。”
謝明安陡的一垮險些跌坐在了地上,難怪方才大小姐的丫鬟來道是府里要立規矩謄抄,招了幾個會寫字的,他還沒寫上一會兒就被帶到了這。
“小人……小人……”謝明安平常就嘴笨內向,簡直是被謝蓁這記嚇破了膽兒,半天都憋不出一個字來。
沈姨娘在旁陡的喝道,“你跟董姨娘偷情,當真是好大膽子!”
謝明安劃過一抹怔忪,又像是恍然,可悉數種種不尋常的神色全在垂頭的瞬間斂了去。私通后宅是死罪,不,他是一時岔了路,絕不想就這么送了性命,那一瞬迸發的求生欲望,驀地生出一計,再抬頭時神情卻變成了惶惑自責。
“小姐冤枉,這詩是小人愛慕小姐所寫,冒犯小姐罪該萬死!”
☆、第119章
此話一出,滿屋子的寂靜,在場眾人面色都陡然變化。
獨獨謝明安仍是不住道:“小人自己癡心妄想,可……可這實在是小人一人的過錯,不干旁人的干系。小人平日只敢將這心思藏在心中絕不敢半點顯露,不想……不想……”
謝蓁不禁嘴角浮起一絲冷意,好得很,好得很,倒是沒看出是個腦子活絡的。她此時未曾開口,可片刻功夫已經用余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哪個有異自然也都落在她眼中。
阮姨娘聽了這話面色也是尷尬,然謝蓁這位正主在這,她也只能抽了帕子掩著唇過去謝蓁身邊問:“……蓁蓁,這可怎么處置?”
謝蓁轉過眼,睨了一眼湊到她跟前的阮姨娘,目光說不上冷淡也說不上親近,倒是讓阮姨娘心中一涼,莫名悸了下。
“阮姨娘經營將軍府大小事宜這么多年,這時怎么反倒沒了主意了?”謝蓁驀然睜圓了眼反問了一句。此話將阮姨娘逼得臉色發白,她才剛張了張口打算替自己辯解一二,那謝蓁早就轉過了頭去對著謝安道:“好一張利嘴。只是事實黑白豈是憑你一張嘴就能顛倒了的?”
謝明安聞言驚顫,猛磕了幾個響頭,臉色也更加白了起來,“小人不敢,那詩詞確實小人不該有的心思,冒犯小姐,小姐饒命,絕不敢因為這事情連累了旁人。小姐,您要罰就罰小人一個罷。”
玉瓚正站在謝蓁身邊,她是謝蓁的貼身丫鬟,自然比別人更多能察覺自家小姐的心思變化。何況她又是親眼所見的事態發展,明明這謝明安有貓膩,臨了竟反口賴上了她主子,心中也是生了一股惡氣。
不待謝蓁吩咐,她先是克制不住,上前去狠狠扇了此人一個巴掌,啐道:“好個狗奴才!將事情往小姐身上扯了,就妄圖掩蓋過去嗎?真當人是傻的?既然是你自己一個的事情,那這塊帕子哪里來的的?”
謝蓁稍稍側過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此時有與玉瓚在問,倒顯得她愈發氣定神閑了。等將茶盞擱了下來,她才轉口問:“哼,看來是說不出帕子的來處了。”
那謝明安神情一閃,立即開脫道:“小人這帕子是……這帕子是……”
“這帕子就是董姨娘的!”沈姨娘一直臉色蒼白的站在一旁,得了這空隙便大喊了一聲上前,她的手握著拳頭擋在胸前,很是一幅激憤的模樣。說是握著拳頭,可她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濕,指甲也緊緊嵌入了掌心。
“定是這奴才早跟董姨娘有私,如今事情敗露為了維護,才編排了污蔑蓁蓁你青白的話!”這些話仿佛早在沈姨娘那打了幾遍腹稿,她才說完,也不敢望向那謝明安,只是神色頗是緊張的盯著謝蓁,仿佛是在看她會不會信這話。
“老爺——老爺來了!”忽然外面有婆子高喊了一聲,聲音還未落地,謝元依已經面色微寒的進了來。
謝蓁乖覺,想著今日自己是做了錯事的,不等謝元開口自己就利落的站了起來,步伐輕盈去了謝老爹身前,做了一番小女兒的嬌態,挽著謝元的胳膊道:“爹來得正好,這正有一場好戲演到了關鍵。”
她將謝元拉著坐到了自己先前坐的那張位置,又忙使了眼色教人重新上茶親自遞給了老爹。一通事情下來,倒是半點沒給謝元機會提起先前她將人砸暈的事。
謝元如何不知她的這些心思,心中也是拿這個女兒無奈,想著那也總歸是小事,他的蓁蓁還小,再有做錯的都能私下里好好說了再改,何況她這會這樣乖巧,自己又怎么忍心當著這么多人駁了她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