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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李治已經病得很重,雙眼已不能視物,讓太監替自己將畫展開:“滕叔畫了些什么?”
太監小心翼翼地展開畫軸,露出錯愕的神色:“這……是一幅空白卷軸。”
冷汗頓時從太監的臉上流了下來。陛下圣旨讓畫畫,滕王竟然用一幅空白卷軸來敷衍?
還有句話太監沒敢說,若要說一句大不敬的話,卷軸上倒像是被人胡亂踩了兩腳,有幾個歪歪斜斜的腳印,抹也抹不掉。
“什么也沒有……?”李治怔了怔,良久,突然起身來到窗前。
太監等了許久,也不見天子動彈,那人影仿佛凝固成了天地間沉默的雪山,太監不禁擔心地喚了一聲:“陛下?”
“替朕收起來吧。”李治轉過身來,擺擺手。這一瞬間,太監愣了,如果他沒有看錯,在帝王的眼角那微微閃動的東西,是淚光。
雪花落在洛陽宮殿前,像是朝露般的人生,轉瞬融化。
最后那一夜,雪下的很大,媚娘一直緊緊握著李治的手,仿佛要用溫熱的手掌掐住冰冷的死神。朝臣們哭泣的聲音,炭火燃燒的聲音,簌簌落雪的聲音,都只顯得宮殿格外寂靜。
李治彌留之際,突然望著虛空中的黑暗,喃喃說:“他不是不會畫,他是不愿意畫……朕小時候和他約定過,去最高的樓閣,喝最烈的酒,看最遠的山……可是,朕坐上了這龍座,只怕此生……有負此諾了。”
恍惚中,李治看到舊時情形,滕王從風雨中策馬而來,頭上和身上都是雨水,笑容卻一點兒也沒被打濕。
他說:“雉奴,我來接你。”
一滴淚從帝王的眼角落下,失神的眼睛緩緩合上。
永淳二年冬天,唐高宗李治駕崩;消息傳到隆州,一個月后,滕王去世。
九
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
畫棟朝飛南浦云,珠簾暮卷西山雨。
閑云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2]。
自安史之亂爆發以來,戰火燃遍了大江南北,火光、鮮血、離別都被那一場戰爭的寒冬席卷掩埋,大唐王朝沒有在寒冬中死去,終于堅持到微弱美麗的早春,開始重建樓閣與人心。
滕王閣在戰火中有所損毀,殘樓仍然挺立,晨曦落在這座焦黑的閣樓上,一片金色璀璨,依稀遙見當年的風流華彩。土地上新草綠意破土,甚至開了幾朵不知名的小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