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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研心事重重地一抬頭,正看見外面站著個人。
“好久不見,你長大了。”那人伸手擋住電梯,防止時間到了門自動關上,“我想和你聊聊,就當是敘舊,不知道方不方便。”
聲如其人,是一模一樣的溫潤優雅。
陸云恒穿了身銀灰色的光面西服套裝,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里,另一只手上夾了根抽了一半的煙,見陸研來了便很有禮貌地把煙掐了,他腳邊還有幾只煙蒂,看起來似乎等了有段時間了。
陸研不置可否,沒有說話,心里介懷陸云桓的身份,還是很不想跟他有交集的。
陸云桓看得出來陸研對他有防備,也不再說聊不聊的事,只是道:“用不了幾分鐘就會有記者跟下來,對你感興趣的人太多了,你確定繼續留在這里耽誤時間?”
這話說得不假,陸研心里也是清楚的,所以依言走出來。
——這位二哥知道多少?又能猜到多少?
一個人的精明與否,或多或少都會被行為暴露,而陸云恒一看就是個聰明人重生之榮光。方才剛剛演過一出母子情深的戲,如果轉頭翻臉就不認兄弟,這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陸研不敢掉以輕心,走到陸云恒近前站定,乖乖地說了句:“云恒哥哥,好久不見。”
陸云恒笑笑沒著急開口,將一只從會場帶出來的紀念紙袋放到了電梯門中間。感應門掃描到有遮擋物就不會自動閉合,不消片刻便響起了“滴滴”的提示音。
“上車再說吧。”陸云恒道。
陸研沒有直言推辭,而是婉轉地說:“我開車了。”
“你剛回國沒幾天,路況又不熟,怎么躲得過那些娛記?”陸云恒說,“車先放在這里,改天再過來提,今晚我送你走吧。”
陸研還想找借口,陸云恒又道:“研研,這么多年沒見,只是兄弟間單純敘個舊,有那么難么?”話說至此,他垂眸注視著陸研的眼睛,靜了幾秒卻倏然笑了,“還是說,你一直介意著小時候的事,始終不肯原諒我們?”
陸研幾乎是下意識地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要是因為這個,二哥先正式給你道個歉。”陸云恒道,“我也不提年紀小不懂事這種借口,當初確實是沒少欺負你,后來大了以后我也覺得挺不可思議的,但是一直找不到你的聯系方式,所以這個道歉拖到現在才有機會說出來。”
陸研一笑,繼而緩慢搖了搖頭:“沒事,我已經不記得了。”
陸云恒翻開袖口看了眼表,說:“不早了,路上再說吧。”
陸研知道在不撕破臉的情況下不會再有第二種選擇,也就不再推脫,跟著陸云恒來到停車位,待解鎖后開門坐進了副駕駛。
陸云恒把外套扔在后座上,給油起步,駕車離開地下車庫。陸研從后視鏡往后看了看,感覺沒有其他車跟上來,不免稍稍松了口氣。
“地庫沒有娛記,”陸云恒也不看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不過外面有。”
陸研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你怎么知道的?”
陸云恒道:“慈善晚會受邀都是正規媒體,倒不至于做得太出格。可直播放出去,那些致力于挖掘陸家緋聞的娛記一樣會看見,今晚是兩家公司包場,晚會正在進行,如果你是娛記,你覺得中途離場的會是什么人?”
陸研:“……”
“當然留下來也不好,”陸云恒漫不經心地看向陸研,“那些狗仔經驗豐富,什么樣的目標沒跟過?總會有辦法找到你的,還不如早點走,至少增加些難度。”
陸研:“……”
陸研聞言哭笑不得,無奈道:“想不到二哥懂得還挺多。”
“以前也不懂,畢竟不是娛樂圈的人,不過最近被娛記跟多了,不得不懂。”陸云恒把車開到會議中心入口,等路障升起,緊接著一腳油門,直接提速插入來往的車流。
與此同時,有幾輛停靠在路邊的車也跟著動了起來。
陸研眉心淺蹙,注視著后車,心里卻在思考對方先前說的幾句話。
雖然聽上去都是回答陸研的問題,可偏偏又帶上了陸家緋聞的事,總感覺是在暗示什么,或者有意挑起話題。陸研不動聲色地打量專注開車的二哥,見他神色如常,并沒有太過在意的表現,又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不想重生的暗部部長[綜]。
“你一個人在美國,過得怎么樣?”陸云恒道。
陸研說:“出去了那么多年,其實早就習慣了,挺好的。”
“是么,”陸云恒笑著看他,“這次回國還會走么?”
這問題陸研沒考慮過,只是為了統一出一套說辭,才道:“我還沒畢業呢,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學校那邊暫時辦了休學,等時間差不多了還得回去把本科讀完。”
“怪我了,”陸云恒有些歉意地說,“都忘記了你還不到畢業的年紀。”
“畢竟十多年都沒見了,忘記才是正常的。”陸研說。
晚七點半,b市正直晚高峰,三環路堵得一塌糊涂,遠遠望去盡是密密麻麻的汽車尾燈。忽然,后方不遠處的一輛suv降下車窗,有個人舉著單反出來,朝這邊“咔嚓咔嚓”狂按快門。
陸研:“……”
這能拍到什么?!
陸研這輩子頭一次遇見這種人,整個人都無語了。同時還有點慶幸自己坐在陸云恒的身上,要不然就沖不認路外加路況糟糕這兩點,單憑他一個人是絕對不可能甩掉那些娛記的。
“話說回來——”
陸云恒一開口,陸研便把注意力收回來,耐心聽著。這位二哥話里有話不假,但至少雙商在線,陸研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而且陸云恒給他的印象還不算太壞。
“那天父親葬禮,聽說你是下午回來的,原本我還覺得最后一面沒見上有些遺憾,幸好……”
陸研一怔,起初聽見前半句自然而然認為這“最后一面”是指他和陸承瑞,但仔細一想立馬察覺到不對,陸研警覺起來,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他要說車禍了。
果不其然,陸云恒的下一句就是:“那場車禍——”
陸研本以為他會問他是怎么活下來的,畢竟那個借口含糊到根本無法令人信服,深夜暴雨,兩車相撞墜崖,高速中哪有那么好的運氣恰巧被甩出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