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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他默默補償了十六年,那女人卻在他回國的第一天就送上了一份要命的厚禮。陸研原本打算跟那棟宅子里的人做一輩子路人,這下卻不得不斗出個你死我活了。
“對了——”
陸云桓忽然開口,陸研瞬間回過神,微帶訝異地側頭看他:“怎么了?”
陸云桓道:“你記得抽空把簽證辦了,我不知道你在美國那邊的學業和銀行儲蓄的情況,這些只能由你親自處理。”
“哦,沒關系,現在已經很麻煩二哥了。”陸研笑得眼睛彎起來,靜了幾秒,又道,“話說回來,李淑君知道我是被你帶回去的,大概會很不高興吧?”
陸云桓聞言頓時笑到了,無所謂道:“那是肯定的,不過也沒什么,她不高興我們正好可以早點離開,難道你想被留下來用晚餐么?”
陸研一怔,總感覺自己被陸云桓當槍使了,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勁兒。
按照小時候李淑君對待陸云桓的方式,那明顯是不知道他非親生才對,陸云桓就算后來被某個人告知了真實身份,可本質還是被李淑君當親兒子疼愛長大的。即便是后期參與遺產繼承中,李淑君偏袒陸博遠再怎么明顯,也不可能讓其他兩個孩子真的吃什么虧。
這樣一來,陸云桓對李淑君的態度可就太微妙了。
難不成還有別的他不知道的事?
陸研心底的狐疑不輕,又不知道該不該直接問出來。他能察覺到這件事十有八九會涉及到陸云桓背后的那個人,相關問題其實在慈善晚會當晚見面的時候就提到過了,但被他避重就輕地搪塞了過去。
是不愿意說?還是暫時不方便告訴他?
現在的情況的確是兩人還沒達到相互信任的地步,就好比陸云桓要是問陸研幫他的人是誰,陸研也絕對不可能說出來是一個道理。但同時問題也正出在這里,不坦誠更不可能有信任,然而對方是陸云桓,陸研有顧慮,不可能像對待孫萬軍那樣把人按桌子上暴力拷問。
也真是麻煩……
往后一路,兩個各懷心思的人不再閑聊,很有默契的沉默下去。
車子抵達西山腳下的時候時間接近傍晚六點,下雨天陰的厲害,郊區黑得仿佛已經入夜。
陸研盯著別墅區正門的保安崗亭靜靜看了一會兒,再看向懷里的花束,片刻后,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掛著水珠的花瓣,繼而輕笑道:“想起來也挺巧的,每次回陸家都遇不上好天氣。”
一時間,昏暗的車內恍若被人按下了靜音,只能下雨水澆打在擋風玻璃上發出的噼噼啪啪的靜噪音。
陸云桓專注看著前路,眸底卻因為陸研沒來由的感慨而略微暗了暗,他一打方向盤,將車穩穩開上盤山公寓,于深灰色的暴雨中朝山腰處的陸家大宅駛去。
“誰說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云桓兀自開口,回憶道,“你第一次被父親帶回家那天,天氣明明很好。”
“是么?”陸研心不在焉地翻過手掌,垂眸檢查手套有沒有被蹭臟,“我都不記得了。”
“我都記得。”陸云桓不假思索道,“當時還為多了個弟弟開心了很久,只可惜你留在陸家的時間太短了,我這個做哥哥的也沒給你留下什么好印象,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挺遺憾的。”
聽他這么說,陸研忍不住笑了:“二哥那時候那么愛哭,沒想到成年以后變化會這么大,說實話,我特別意外來著。”
陸研這番話說得意有所指,陸云桓聽得出來,于是道:“研研小時候倒是不愛哭,怎么做到的?”
“我——”話到嘴邊,陸研的聲音戛然而止,笑意霎時凝固了。
——他在兒童福利院哭多了,慢慢明白眼淚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施暴的人更瘋狂,所以封閉起來,變成了一個可以忍痛受欺負卻不會做出任何反應的孩子。
那……陸云桓是……?
陸研有點迷茫,感覺這種假設根本不成立。
——他是在父母呵護下長大的,怎么可能有機會體會哭到無能為力的那種絕望?
又過了幾分鐘,陸云桓將車停進陸宅后面的私人停車場,然后遞了把傘給陸研,自己撐另一把,率先開門下車了。
陸研跟著下去,兩人一路無話。因為雨大,他們沒有特意繞去前院,而是直接步行至陸宅后門。陸云桓按響門鈴,不消片刻,后院門被人從里面打開。
來人是個穿工作制服的女傭,看模樣得有三十多了,見陸云桓立馬滿臉帶笑的迎上來,恭恭敬敬地說:“二少爺回來啦,這雨天山路不好走,夫人擔心您開車不安全,還說讓杜哥去接您一趟呢。”
陸云桓笑笑沒說話,顯然不吃這套恭維。
那女傭碰了一鼻子灰,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尷尬,正要把人往里引,順帶著岔開話題緩解下氣氛。就在這時,她轉頭掃了一眼,目光堪堪落在了跟自家二少一起上門的那位陌生人身上。
對方戴了口罩,看不見臉,可按理說跟陸云桓一起來的那必然是關系很好的熟人,但好死不死那家伙手里捧著一束祭奠死人用的白花!
陸家最近一段時間出了太多事,又趕上陸大少車禍受傷,強行被勒令回來休養。他們這些天天在主人眼皮子底下辦事的下人臉色看多了,自然知道這玩意兒要是帶進去會出多大亂子。
女傭有點猶豫,半晌后試探性地看向陸云桓,小心翼翼地詢道:“二少,這位是您朋友?”
陸云桓沒義務站門口跟個下人引薦陸研,臉色當即嚴肅起來,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被陸研抬手擋了回去。
“自我介紹一下,”陸研摘下口罩,朝那女傭十分禮貌地笑笑,客氣道,“我叫陸研,并不是云桓的朋友,而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女傭怔住。
陸研想了想,又道:“說起來,你好像還得叫我一聲三少爺?”
女傭:“……”
陸云桓笑了。
“事先沒有通知,我就是順道和二哥一起回來看看博遠哥哥,”陸研嗓音溫潤,笑得一臉純良無害,“可以進了么?”
女傭下示意做了個吞咽動作,汗都下來了,心說陸三少抱著一束祭奠死人的花回來看大少爺,這是什么情況?可陸云桓都沒有質疑,說明這人并沒有開玩笑,他一個替陸家做事的下人,無論如何也不敢不讓三少爺進門啊。
“可以……”她沒別的辦法,只好乖乖站到一邊,給兩位少爺讓道,隨即如實匯報道,“大少爺在臥房休息,可能睡著,暫時不方便見人。夫人在客廳喝茶,倒是等你——”她看了看陸云桓,又看了看陸研,改口道,“等你們有一段時間了。”
“思琪沒回來?”陸云桓問道。
女傭關門落鎖,快步跟上走遠了的兩人,回道:“四小姐晚上約了朋友,今天不回來了,夫人正為這事生氣呢,等下你們見了她,說話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