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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君穿著看守所灰色的制服,頭發被剪短了,看上去還算整潔,就是氣色有些憔悴。因為審判還沒徹底下來,所以她并沒有正式服刑,想必生活環境還不算太壞。
事到如今,陸研面對她依然能做到心平氣和,甚至比回國前還要更加從容。
“麻煩您了。”他對送李淑君過來的獄警說。
“探視時間半個小時,”那獄警道,“到時候我會來提人,陸先生,您自己算好時間。”
陸研十分禮貌地略一頷首:“知道了,謝謝您。”
聞言,李淑君冷笑一聲,也不等獄警離開,直接譏諷道:“裝模作樣。”
獄警臨出門前瞪了李淑君一眼,然后“嘭”的一聲撞上了門。
陸研說:“并不是裝模作樣,而是我從小環境決定了我對別人客氣才能讓自己生活得輕松一些,這點你是不會明白的。”
李淑君不以為意,冷冷道:“你來做什么?看我笑話?”
“你的笑話很好看么?”陸研拉開椅子坐下,又示意李淑君落座,道,“媽媽,你真的太看得起自己了。在我眼里,你還不如馬路上的一個陌生人,我犯不著為了嘲笑你坐這么久的車來這里,我沒那么無聊。”
李淑君面色一沉,仿佛受到了什么羞辱。
陸研很淡定地收下對方的惡意,用紙杯倒了兩杯水,把其中一杯推到鐵欄的另外一邊,說:“我吩咐過律師了,不會向法庭要求太嚴重的刑罰,關個二三十年也就差不多了,我會給你留下出來的機會——”他舉起自己的紙杯朝李淑君示意,“只要你能活到那個時候。”
“你——!”李淑君氣得臉色鐵青,失控道,“我當初就該親自殺了你!”
“沒錯,”陸研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這么重要的事竟然交給別人來做,看來你確實很相信他了。”
李淑君怔住,瘦削的臉頰微微顫抖,靜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為什么會有那份視頻?誰給你的?”
陸研哂笑著勾起嘴角,反問道:“你自己難道不清楚么?”
聞言,李淑君一瞬不瞬地盯死陸研的眼睛,似乎是想從對方身上找出什么破綻,好否定她腦內的一切。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李淑君用仿若自語的聲音低聲道。
陸研說:“大概是因為幾十年前,祖父輩做生意時毀得他家破人亡,所以他來利用你,想把這些再還給陸家。”
李淑君猝然抬起頭,看想陸研的眼神半是懷疑,半是不可置信。
“他已經做到了。”陸研道,“陸承瑞死在你的手上,你這個陸夫人又人在獄里。陸博遠身份曝光,從此跟陸家沒有任何關系。陸思琪被冠上了吸毒販毒的罪名,這輩子都洗不干凈……噢,對了——”陸研笑得眼睛彎起來,意味深長地說,“你一定在想云桓怎么沒事?”
李淑君知道陸云桓在法庭上替陸研作了偽證,心里一直有疑,聽見這話,她下意識問道:“你們為什么會有聯系?你給了云桓什么好處?他為什么要替你陷害我?!”
“因為你們沒有血緣關系。”陸研輕描淡寫道,“據說,我真正的二哥死在了你的肚子里,而你醒過來以后抱著的孩子就不知道是哪里來的了,云桓的情況我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他恨你。”
李淑君霍然睜大眼睛,顫聲道:“這不可能!”
“是啊,當初我聽了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不過二哥跟你有沒有血緣關系,他為什么會針對你,現在對我來說都不重要。”陸研低頭抿了一口紙杯里的水,“只要能看著你落到今天的下場,我就很滿意了。”
李淑君臉上血色盡失,頹然靠回椅背,嘴唇翕動,喃喃重復的全是“這不可能”幾個字。陸研忽然有點同情她,張天啟這一手做得確實太狠了,為了安插一個可以受他控制的人,他打了自己孩子,從小培養出了一個完完全全屬于他的陸云桓。
他是怎么做到控制他的?
那一瞬間陸研有些后怕,隱隱不想去揣摩那個真相。
兩個各懷心思的人陷入沉默,一時間這間簡陋的見面室變得異常安靜起來,只剩下門外秋雨噼噼啪啪的靜噪音。
忽然,李淑君沒來由的笑了一聲,陸研回過神,微帶訝異地看著她。
“你不了解他,他是個很聰明的人,很會利用別人的弱點。”李淑君看向陸研,目光透著幾分憐憫,“你玩不過他的,這件事還沒完,我不過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我知道。”沒等她說完,陸研開口,“而且在這件事里,我跟你一樣,同樣也是一枚棋子。”
李淑君眉心鎖緊,萬分不解地看著他。
陸研又道:“然而我們的差別在于,你從頭到尾都處在一個不知情、也不可能知情的位置,所以你是被孤注一擲的棄子,注定會被我吃掉。而我也只有在吃掉你以后,才有機會將他的軍。”
“——媽媽,你明白了么?”
☆、第79章 【揣摩不透】
從看守所出來,外面的雨已經下得很大了。
陸研謝過給他帶路的獄警,獨自撐傘,一邊給顧璟霖發短信一邊朝車子走去。
因為向獄警多交代了幾句,所以陸研出來的有些遲了,過了探視規定的時間。那名女秘書受命行事,特別在意他的安全,好不容易把人盼出來,便趕緊下車迎上去,見陸研全須全尾沒出什么岔子,這才松了口氣,恭恭敬敬地喚了聲:“陸總。”
陸研抽出一分精力抬眼看她,覺得這姑娘也是挺有意思的。
二哥給他聘的這位女秘書姓汪,疊名圓圓,是個很可愛的女性化名字,然而這種印象只保留到陸研看到她的簡歷以前,等了解過履歷,陸研再看她的時候難免有種從里到外的虛弱感。
簡歷上寫明這妹子當過兵,特種部隊出身,后來再一次任務里斷了條腿,因為不能再承受高強度訓練,所以復原了。她的綜合素質特別好,本來是有工作安排的,但碰巧被陸云桓從朋友那里聽說了,于是想盡辦法挖過來,專職保護陸研。
起初得知這個消息的那幾天陸研是拒絕的,他畢竟是個成年男性,被女生保護是什么道理?
這種事一看就是家里那位授的意,再加上陸云桓胳膊肘往外拐,原則性問題上絕對不參考當事人的意見,所以盡管陸研很不情愿,還是不得不接受在他接任總裁這個位置當天,同時上門入職的女秘書。不過相處了一段時間下來,陸研覺得這人還好,確實跟傳說中妖艷的小秘不一樣,就是管得有點多,但凡重文件重一些就絕對不會讓他拿。
往她面前一站,陸研總有種小鳥依人的感覺,非常奇怪,還是忍下來,一本正經地問:“接下來有什么安排?”
“您要是不累的話我們就回公司一趟,陸副總調整了一遍總公司的高層配置,有人員變動需要您過目和簽字。”汪圓圓怕陸研淋雨,把手里的傘也靠過來給他打,如是道,“但是不急,您要是累了今天也可以回去休息,等明天再做。”
陸研看了眼表,現在時間還早,顧璟霖又不在家,回去也只能陪狗玩,于是說:“回公司吧,二哥在么?”
“在。”汪圓圓引著他走到林肯邊上,替他拉開車門,“副總剛才還打電話問過情況,我沒敢告訴他您是一個人進去的。”
陸研正要上車,聽見這話瞬間哭笑不得,忍不住道:“他把我當小孩子就算了,你可以正常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