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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眼鏡蛇放進來的保安屬于嚴重工作失誤,當場就被辭退了,林禹成指揮著其他人繼續布置展廳。
朱茗則蹲下來看著被破壞的那幅畫——不幸中的萬幸是,損壞的不是《蛇女》也不是新作,而是用于做套圖的那幅老作品。
察覺到有人接近過來,她以為是林禹成,頭也沒抬:“打電話跟劉教授道歉吧。然后這種程度的話還是可以修復的,只是畫展肯定趕不上了……啊,是你啊。”
她才發現是黃毛,趕緊起了身來:“不好意思哦,約你過來然后出了這樣的事,可能接下來就沒法陪你了……”
“沒關系。”黃毛搖搖頭,看樣子還在反應中,“就是突然覺得……你變化還挺大的。”
“我嗎?”頭一次被這么評價,朱茗也有些愣神,“可能因為太久沒見了吧,我自己倒是沒覺得有什么變化。”
“嗯……怎么說呢,你剛才說沒能給我回應是因為媽媽不同意,我是非常能理解的。”黃毛說著撓了撓額角,“但是現在已經完全不會了對吧?比如如果你媽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之類的……”
朱茗不由得隨著這話看了林禹成一眼,他已經安排好了其他事情,現在在跟劉教授打電話道歉了。
那要是說這一點的話,確實是不會了。
“是的吧,因為我長大了啊。”朱茗嘗試去回應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又不是小孩子了。”
恰好林禹成打完了電話,找了個地方坐下,已經愁得cos起了思考者雕塑。
確實是很讓人崩潰的狀況,但朱茗看著他這樣又不由得想笑。
她撇下黃毛道:“我去看看他。”
*
被從背后蒙住眼睛時,林禹成都不用猜是誰:“先別鬧,我還在想怎么解決。”
朱茗便放開他,坐到他身邊去,抬手摟住他的肩膀。
這姿勢十分詭異,惹得員工們紛紛側目,但她似乎認真覺得自己在安慰她的男朋友:“劉教授很生氣嗎?”
“倒是沒表現出來。她一開始只是問是哪一幅,知道是這幅之后好像松了口氣。”林禹成說著也嘆氣,大鳥依人地靠到朱茗的肩膀上,看起來居然很自然,“我真的是……我想不通保安為什么會放他進來,我明明都強調了很多遍了……”
“沒事的,沒事的。”朱茗輕拍著她的男友,輕聲寬慰,“第一次辦展嗎,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很正常啊。”
“如果是我有什么事沒考慮到、沒做好的我也認了,我還特意提醒安保人員小心小朋友、小心外來人員,就怕作品有什么閃失。可誰能想到他就像個無賴一樣……”
“好了好了,以后安保人員肯定就更嚴謹了,肯定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朱茗連聲道,“振作一點,關于缺的那幅畫,你有什么補救措施嗎?”
“都這會兒了臨時找怕是找不到,如果壞的是其他人的畫我還可以找劉教授問問,可壞的就是劉教授的畫,那我怎么跟她開口呢?”林禹成越說越無力,“找藏家幫忙是個辦法,但我本來就是壞了一幅畫,現在去找人借,人家怎么會放心借給我?想來想去比較好張口的也就是……陳盛媽媽。”
“這好張口嗎?”
“現在也不好張口了。”林禹成說著頹喪地攬住朱茗的脖子。
挖墻腳的時候理直氣壯,求人的時候畏首畏尾。
“要不我去試試?”朱茗輕撫著他的背,像在撫摸什么巨型貓科動物,“拋開陳盛不談,我跟阿姨之間本來還比較有話聊的……”
“我不要!”林禹成直接否決,“與其讓你幫我求人,我寧可讓那塊兒直接空著!”
“開什么玩笑,空著的話,到開展時所有人都要知道你手上壞了幅畫了。”朱茗這么說著,語速漸慢,“或者……其實還有個辦法。”
她的聲音漸漸有點心虛:“如果我那幅畫收尾收得好的話,那我覺得掛過來展出也不是不可以啊……”
*
林禹成頓了頓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么。
他一下子把腦袋從朱茗肩膀上抬了起來:“你說哪幅?”
“就正在畫的那幅啊。”朱茗以為他是覺得不夠格,忙著辯解,“你不要覺得我資歷淺就完全不行,你相信我,那幅畫水平真的很高的,至少混入這場畫展中不會有人覺得很怪……”
“可那畫的是我啊!”林禹成完全驚了,顯然他的側重點和朱茗不太一樣,“你的意思是讓我在我的畫展上,最中間位置,展示我自己的……”
朱茗一把抓住他空中揮舞的手:“禹成,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不太好接受,但是這在藝術界是非常常見的事——有人會畫自己的裸身自畫像,也有人會畫妻子的裸|體,你難道認為這些都是骯臟的,羞愧的,難以啟齒的嗎?”
“不是,他們這么做當然可以,他們是藝術家……”
“你也是藝術家!”
朱茗看著他,眼神是十二萬分的認真:“你已經決定要吃這碗飯了對不對?那你至少不能由內而外地輻射出一種對藝術的羞恥感。就算衣著變時尚了,形象改變了,總也逃不過一些火眼金睛的審視,你很明顯就是這個領域的外來人員。但是這幅畫一經展出,情況絕對會大不一樣,大家都會覺得你是個很有態度的畫廊主,而且絕對沒人會再討論你手上壞了幅畫的事情!”
那是沒人會討論了,誰都看到畫廊主的屁股了還有心思再討論那個。
“所以你甚至希望我明說這畫上的人是我?”
“是的,你相信我,這對你的長期發展來說絕對有好處!”
這要是別人說的林禹成可能直接就打出去了,但因為是朱茗,林禹成還真想象了一下。
然后他緊急停止這種想象,他甚至覺得冒出過這種畫面的他的腦子已經不能要了:“我現在承認自己是土人還來得及嗎?”
“哎呀,你在說什么胡話呀!”朱茗急得要死,“現在是你缺一幅畫又不是我求著你展出,怎么你還推三阻四的。再說了,我畫還沒畫完,最后到底怎么樣還難說呢,你現在趕緊許愿我把高光點好了才是正經事!”
*
直到被哄著躺在了黑皮沙發上,林禹成人還是懵的。
這個姿勢他躺了一個多月了,已經快成了烙在骨子里的印記。那時他為了追求朱茗不擇手段,想的就是出賣任何可以出賣的東西,只求投其所好。
他從沒想過那時不要的臉,從今往后他可能都不需要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