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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玦,”周清梧回頭說:“你陪妹妹坐會兒。”
紀淮周斂了斂下頷,吸口氣閉上眼,氣息再從鼻間沉沉呼了出去。
他對人與人往來這件事感到厭惡,但又被人情牽扯。
準確地說,是被許織夏這個黏人的小孩兒牽扯著。
經歷過拔地而起的狂風,再遇見的微風細雨都變得可以忽略不計,紀淮周等得心煩,但情緒也沒什么動蕩。
短暫停留了片刻,他突然抬腿向外走。
許織夏不離他寸步。
預料到她跟著,紀淮周指住不遠處一張藤木凳子,命令:“坐下,沒我允許不準走。”
他沒止步,徑直出了書院。
許織夏想要和他一起,又沒法不聽他的話,追了他幾步,不敢追出去,在原地扭捏。
看不見他了,她心里開始不安,可盡管如此,她還是乖乖退回去,坐到他指的那張小凳子上。
堂屋的匾額寫著養正堂,匾額下掛著幾幅字畫,翹頭案上陳放著兩只青花瓷器。
天井除了一只搪瓷缸,還有幾盆綠植,但四周依舊空落落。
只有許織夏自己。
他又丟下她一個人了嗎?
天光下,許織夏坐著那張小凳子,攥住巧克力,眼巴巴地望著入門口。
“陸哥,借我顯擺顯擺唄,就兩天!”
過了一小段時間,紀淮周沒回來,倒是一幫穿同款校服的男生出現在了許織夏眼前。
許織夏的神經瞬間就吊起來了,緊繃地捏著那塊巧克力,畏懼又迷惘地盯住那群人。
“你借的要是游戲機,陸哥都送你了,借航模你是真敢想。”
“這東西陸哥這么寶貝?”
“那是航模嗎,那是陸哥的命!”
男生們在吵鬧聲中涌進書院。
許織夏體型小,坐的位置又不起眼,他們太投入,誰都沒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就這么被擠著。
前面有人膝蓋一頂,把許織夏手里的巧克力撞飛了出去。
“這航模是鑲龍珠了?還是設計的人特厲害?”
“那必須是人。”
“何方泰斗啊?”
“航聯都稱道的奇才,紀、淮、周!”
安靜須臾,那男生哈笑一聲:“我以為誰呢,不就一無名小卒!”
一直沉默的陸璽側過臉,幽幽盯著他:“那是老子本命。”
說完,陸璽又一把抓起他的領子:“你再說句無名小卒試試?”
另外幾個男生忙給攔下了。
“紀淮周你都不知道?imac賽史上唯一的三連冠!”
“要不是前兩年他回英國紀家了,沒再參賽,今年的榜首也非他莫屬!你怎么連陸哥偶像都沒聽過啊瓶子?”
瓶子反應過來,雙手舉過頭頂:“陸哥,饒命……”
陸璽指著他的鼻子,語氣冷冷淡淡,但臉在罵人:“認識你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其他同伴跟著紅白臉對唱了起來,鬧哄哄的。
這時,陸璽感覺到后背有個軟綿綿的力道在推搡他。
他回頭,身后驚現一小女孩兒。
許織夏被擠得瑟縮在小凳子上,眼珠子烏黑又水靈,長頭發披散在耳朵邊。因為坐著,她雙腿消失在蜜桃粉睡裙下,個子本來就小,這么看著又矮了一截,格外呆萌有趣。
陸璽眼里的不爽頓時煙消云散,揮起胳膊:“哎哎哎!安靜!別擠,都別他媽擠了!”
“——這里有只小崽子!”
喧鬧聲戛然而止,男生們齊齊湊過去。
青春期都在猛長個,許織夏在中間就是個丁點大的小娃娃,她仰著腦袋見周圍圍了一顆顆人頭,憋住呼吸,都不敢呼出氣。
屁股離開了凳子幾次,但她都坐回去了,縮起雙腳,最后也沒有跑走。
“叔公?哪來的小孩兒啊?”陸璽朝堂屋里喊了一聲,沒人出來。
他感到新奇,蹲到許織夏面前,瞧著她:“小妹妹,怎么自己坐這兒,媽媽呢?”
陸璽是典型的南方長相,面部線條并不尖銳,但他頭發剃得刺刺的,都能看到頭皮的青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