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彌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秦慢頭猛地朝下磕了一下,然后揉揉眼迷迷糊糊道:“哦,謝老板,今夜要多虧這位少俠,是他救了謝小姐。”
這世上有愛湊熱鬧的,例如宋微紋;也有不愛湊熱鬧的,例如方世鏡。方世鏡第一眼看到秦慢和雍闕,直覺里就將這兩人定性為麻煩,而且還是會很麻煩。畢竟不是哪對情人都會在深更半夜跑到墳堆里談情說愛,何況雍闕的身手他根本摸不出底細。
他琢磨半天,今夜之事他的行蹤依然敗露,與其偷偷摸摸地跟著謝家不如借此正大光明地去會一會謝家人,不過他沒想到秦慢會如此善解人意地推了他一把,免去了不少口舌麻煩。
謝祖奇原先看方世鏡那就是個來路不明的江湖神棍,經秦慢一說,再看他時儼然就是個道骨仙風的世外高人,連忙賠笑又賠罪:“哎喲哎喲,看我這雙老眼昏花的,有眼不識泰山,少俠莫怪莫怪。”
方世鏡哼了一聲,傲慢地握了握腰間桃木劍以示自己不與凡人一般計較。
謝老板心疼地看了看女兒,轉而看向雍闕老臉上的褶子疊成一道道:“賢弟啊,你可是在……”
當著客棧老板家人的面他吞吞喉嚨,沒將“墳地”兩字說出口,但從雍闕臉色來看已然得到答案。他重重地一嘆氣:“這是造的什么孽啊!”
雍闕看了眼昏昏欲睡的秦慢,溫和道:“謝老板,時辰不早,我看謝小姐業已游玩歸來,想是勞累,不如早些安頓了?”
他的場面話一向說得漂亮,謝老板生意場往來數十年一句話再瞟瞟他的眼神,馬上連聲道:“對對對,您先請先請。”
雍闕回了一禮,不急不慢地將秦慢拖回了兩人同住的屋子里。
方世鏡作為救了謝小姐的功臣,謝老板又還想指望著這位高人更是得到了貴賓般的禮遇。
不多久,找人的家丁及客棧老板的兒子們陸陸續續回來,得知謝小姐安然無恙歸來自然是一片欣喜之聲,連帶著院內的狗叫都歡快了起來。隨著時間過去,吵鬧聲漸漸在漸濃的夜色里消弭,房間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雍闕拿起燈罩將燭火罩上,頓時只余混沌的暗色。走了兩步到了床前看著撲在被面上呼呼大睡的秦慢。她似乎真得很困,從進屋起一句話都沒多說直奔床鋪,倒了就睡。睡到下奶他掐著時辰差不多了,卻不見其醒來。
在床邊站了一會,他坐了下來。松軟的褥子陷下去一截,秦慢似有所覺翻了個身,露出半邊白生生的臉蛋兒,只是一雙眼仍是閉著的。
和他裝樣兒?
他覺著好笑,很久沒有見到敢和他拿喬的人物了,他竟不以為惱反覺得新鮮。
對于他這種人,這是個不好的兆頭。他的心應該是冷的,死的,不該為任何人起波瀾的。可是秦慢的出現,讓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不一樣。他感受到了自己對自己的警告,想要及時掐滅這個苗頭,可自己卻又總是控制不住自己,譬如這個時候他不是一把將裝睡的秦慢給拎起摔醒,而是躑躅片刻后竟也側躺在了她的身邊……
☆、第51章 【伍壹】同枕
平心而論,客棧的鋪褥遠比不了海惠王府的廂房來得舒適軟和,可秦慢這個人似乎天上自帶一種輕松舒緩的特質。接近她,躺在她身側,雍闕難得察覺累了,想閉一閉眼。
他也確然如是做了,枕頭上是她發間的皂角味兒,清清淡淡的,不沖人。皂角的味道里又摻雜著一絲乳脂香,應該是霍安強行抹在她臉上的。那么大的一個姑娘家,活得還沒個太監精細。霍安說她平時就一盆清水潑臉,不抹香,不上妝,就那么出去風吹日曬。
雍闕睜開了一只眼,近在咫尺的是白得和云瓷似的頸子,底子好似好,也不能這么糟蹋了不是?想到這,他似乎從來沒有好好地打量過眼前這個人。
視線從半掩半藏在衣襟里的頸子緩緩上移,滑到了下顎上,因為瘦顯得略尖了些,配著窄窄的小臉倒也不突兀。下顎上方是雙顏色淺淡的唇。
他是個男人,又是在后宮閱盡無數姹紫嫣紅,人間國色的男人,自然辨得出好壞。不得不說這雙櫻唇是這張臉上比較出彩的地方,典型的櫻桃小口,唇形卻是豐潤,不動聲色地勾得人心思微癢。
心底里突然撒下了一把細密的火星,燒得他唇舌微干,帳子里靡靡的光線似風吹入了他心里,將火星燃成火苗。然而終究火苗未能蔓延,他及時地用理智掐滅了它。至于有沒有滅得徹底,是否會死灰復燃,他便無從知曉了。
他猛地閉上了眼,而秦慢卻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視“咦”了一聲,打了個呵欠懶懶散散地轉過頭去。如雍闕所料,她在裝睡。說是困,但滿腦子里轉滿了各種人物畫面,謝小姐、亂墳崗、烏鴉還有……雍闕那張蠱惑眾生的臉在她腦子里攪合成了一團。她想順藤摸瓜抽出一根線,奈何線頭太多無從下手。
縱然知曉雍闕不知打了什么主意也躺在了床上,而當她揉著眼睛轉過臉來時仍然嚇了一大跳:“督、督主?!”
“聒噪……”雍闕一只巴掌蓋在了她臉上,捂住了那張聒噪的嘴。
安靜地養了會神,雍闕惺忪地挑開眼縫:“怎么又不說話了?”
秦慢委屈地扇扇睫毛,讓他注意到自己還被他按住的嘴巴,雍闕仿佛才留意到似的嫌棄地將手松開。移開的剎那,那只比女子還要秀美的手狀似不經意地從她唇上輕輕摩挲而過,帶著點試探又煽動的意味。
秦慢怔了怔,下意識地抿了下唇,恰恰抿住了他的指尖,雍闕的眼神在那瞬間變得極其危險。可是眨眼間,他的神情依舊與平常二般無異,要說無異也是不對,現在的雍闕像只吃飽喝足的獅子,慵懶而隨意。
他收回那只捂在她嘴上的手,懶懶支起自己半邊的臉朝向她:“我看你對謝小姐的事很是上心。”
秦慢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好幾回,嘀咕著方才難不成是自己的錯覺?她在男女之事向來粗心眼,而雍闕又是個太監,天底下還有比和一個太監同床共枕更安全的事嗎?想了兩回她寬了心,也翻過半邊身子支著腦袋,面對面地說著話,眉目間頗為同情:“也不是傷心,只是覺得一個年華正好的姑娘家逢此遭遇實在可憐,能襄助的就襄助一手。”
對面人秀窄的鳳眼里意蘊深長:“哦,我倒從沒覺得你是個慈悲心多重的人。”
秦慢愣了一愣,她訕訕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竟是沉于緘默之中。
她想起了曾經年少輕狂的歲月,揚鞭提劍不可一世,荒唐得現在看來為免可笑,但笑完之后又有絲淡淡的緬懷。她曾經做過很多自以為對的事,或許它們是對的,但對經歷其中的人來說可能痛苦的分量遠遠重于所謂的正義與真相。
如果換做曾經的自己,面對謝小姐同樣會拔刀相助,只不過那時的自己一定是熱血沸騰、義不容辭,于今夜也一定會不舍不休地追查下去,而不是如此時此刻般心平氣和地和雍闕面對面地躺在床上談心。
很多時候,連自己都無法鑒別自己究竟是個好人還是壞人。這個問題糾纏過她許多年,到現在也不一定有個答案。
秦慢幽幽地嘆了口氣:“說我慈悲委實抬高了我,”指尖撓了撓腮,她眨了一下眼,“同情固然是同情,同時也覺得發生在謝小姐身上的事很奇怪罷了。督主不認為嗎?”
是很奇怪,乍然一看像是天災,而今夜所發生的事無一不指向*:“普通商賈之家牽扯到了本該滅族的少夷族本就不是一件尋常事,我觀謝祖奇言談間多有閃爍,想是隱瞞了許多其中細節。西南邊陲許多國度中人行事與中原人大為迥異,他們鮮少愿意與外族人來往,但一旦有所牽連或受且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心狠手辣、不死不休。他們想殺之人,想追之人,窮盡天涯海角,逾過數十年也親手殺之。”
秦慢點頭以示贊同:“光憑謝老板口述,謝小姐那么大一個活人穿越層層守衛的院落走到墳塋地里,中途不被任何一個人發現,十分不合情理。除非,”她低頭用手指在被褥上劃了兩橫,“一謝小姐自己習得了一身出神入化的輕功,從今夜來看不太可能;”
說著指尖挪到下面那一橫:“二么就是有個輕功高手人挾持了謝小姐,將她帶到墳塋之中,如果真有其人那必是今晚操縱她的那個人。我奇怪的是,那個人為什么單單挑中了謝小姐,帶到墳地中又是意欲何為?這可能就是謝老板所隱瞞的事情了。我更好奇的是,今夜謝小姐口中的不是他,不是她,這個他/她指的又是何人。”
還有一些其他疑惑她并沒說出口,謝小姐前后結的幾次婚姻,乍一看沒什么關聯,但細細盤摸其中會發現從書香方家到后來的柳家都與中原武林或多或少存在著關聯。至于柳氏,不免讓她想起目前惠王府中瘋瘋癲癲的柳心瑜。
一個瘋了的柳心瑜,一個受了控制的謝鳴柳,怎么看都不像是沒什么關系啊。
一口氣說完,因為想不出緣由,苦惱得整張臉抓在了一起。等了半天發現無人接應她的話,秦慢詫異地抬頭卻發現雍闕半闔半睜著眼像是在注視她又像單純地在睡覺,她不覺屏氣凝神地收了音。
“怎么,不說了?”
“哎?”秦慢抓著褥子驚訝道,“督主您沒睡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