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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會兒再看鏡面,良久只聽得風聲穿過,畫面是一派波瀾不驚,一片風卷殘云后的寂靜。
我有點被這剎那的安寧給弄懵了。視線上下左右地游移,皆不見適才那頭差點要了我性命的巨龍,只剩留夷帝君拄著一把淌血的長劍撐在一塊被削去了一半的黑巖上,形容有幾分疲倦。
這時,一陣碎石滾落的響動隱約傳來。不一會兒,從一堆斷壁殘垣中爬出來一個人。
玄色的袍子被盡數染成殷紅,臉上滿是血污不能辨清容貌,只一雙碧色的眼閃著極亮的光。
一陣自喉嚨深處逸上來的暗啞笑聲過后,滿身是血的男子沉沉道:“你贏了……說吧,你想要什么?”
留夷帝君輕輕調整著呼吸,不加擦拭便將長劍收至背后。他轉身道:“我要你乖乖呆在這里,別再四處禍亂,可知你擾了我今日飲酒的興致。”
“呵、可笑!無非是本尊閑來無事的消遣,這要求又有何難?”男子忿忿不平的語氣中似是暗含著一份敬意,“要本尊呆在這里多久?”
帝君的背影漸行漸遠,沉穆的白一寸一寸拂過焦黑的土地,留下最深的吊唁。
“隨你。”
冷凝的聲音隨風飄至,男子眸光精亮,染血的嘴角漸漸彎成一個微妙的弧度——
“不如……就等到再見之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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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再度睜眼,窗外東方已既白。
我不知自己昨夜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只恍惚記得在云開鏡的造境里,殛和留夷帝君定下了什么約定……
我慢慢從桌上撐起來,眼風無意間掃到那面鏡子。
鏡面泛著幽幽鱗光,什么也看不清。
不過我清楚地知道,就在幾個時辰以前,我在這面鏡子里看到了一段別人的過往,即便被歲月轔轔碾過它也依然生動鮮艷。
我想,那該是一種很特別的感情。說不清道不明,甚至讓人搞不清是愛是恨。但就是這種奇異的感情,你會對一個人說的話分外上心,對他做的事格外留意;你會辨認這個人的氣息、腳步的節奏、聲音的韻律,天下所有人滔滔不絕的贊美也不抵這個人輕輕地點一下頭……
這一切,或許只是因為這個人做到了一件別人全都無法做到的事,他真正打敗了你,成為了對你而言獨一無二的存在。越是強大的人,好像越是適應這條規律——
不幸的是,殛很強,還偏偏是被打敗的那一個。
他對贏了自己還像個沒事人似的留夷帝君滋生了這種類似的感情,明明應該恨之入骨卻又打心坎兒里遵從著極有可能只是對方隨意說的一句話。
……原來,讓無法無天唯我獨尊的殛一直委身于這座邊角寒山的從來就不是什么看不見的結界或是屏障,只是因為他尊敬信服的人曾對他說:
呆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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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開始犯愁了。
原以為殛是因了某種特別嚴重的原因才不能與他心愛的女子永結同好雙宿雙飛,而要真是如此倒也好了,就算再困難只要他有意也總會有辦法,可如今……
我有些沮喪地懷抱云開鏡站在殛的龍窟外,身旁站著無弦。
本來我對生平接到的第一項任務還挺有信心的,可有了昨夜的所見所聞我突然不知這事該從何入手,更別說解決了……
“進去把人請出來。”
我正忙于自我糾結,無弦一句話丟過來砸得我頓時精神一振:“哈?不應該殿下您去嗎?”
他睨了一眼我懷中的鏡子,然后靜靜地看著我。
“那、那又如何?”我把自己釘在原地不肯挪動半步。
“去吧。”
“我——”
“去。”這次是不容辯駁的語氣。
“……”
在家被瞿墨使喚,在外被這廝使喚——
我還有沒有尊嚴了!
……
“怎么,一大早便來找本尊了?”殛笑得很友善。
我滿心悲涼地一面同殛邁出洞口一面低頭道:“是這樣,五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