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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心里真是感動得不得了,沒想到我自己捅的簍子他竟替我擔待到這種地步。
“藥君,你的恩情桓玉日后定當相報!”
從他笑起來的皺紋間我仿佛一瞬間看到了以前那些關心愛護我的親人的影子。
……
一個人獨自呆在水牢里,身下的水漸漸開始沒過胸口,即使藥君的藥已經讓它柔化不少,時間久了窒息的痛苦還是如期而至。
渾身被鎖得動彈不得,我只能勉強仰著脖子艱難地呼吸,而無論眼睛睜得有多大,在這幾近密閉的漆黑空間里依然找不到任何東西能給我游移在半空中的目光一個棲落點,耳畔除了偶爾泛起的水聲剩下只有自己紊亂的呼吸。
——每當獨處于靜寂之中就會犯的怪病還是來了。
此刻我腦子里一片混亂,對周遭未知的一切感到極度的惶恐和不安。
以前也許是我的運氣好,在這種癥狀尚未變得更嚴重時就會有一個人及時出現救我于水深火熱之中……然而這回,我還能盼著誰突然出現?
耳畔變得越來越喧囂,我甚至快要聽不清自己的呼吸聲了。那些潮水般的聲音一擊又一擊拍打著我的耳膜,像身處一望無垠的戈壁,狂風卷起黃沙從肩側一撥又一撥地呼嘯而過……可是,在我的面前明明是一片深濃死寂、永遠不會改變的黑。
胸腔里一顆心止不住地狂躁振動,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讓我不得不相信或許下一刻在這片濃黑的某個地方就會跳出來一個可怕的怪物……
隨著時間越來越長,我漸漸能聽出那些嘈雜的聲音在說些什么。那話語的內容極為駭人,透著一股濃重的陰森氣息,即使我努力想清心無視這些聲音它們卻仍舊揮之不去——
“那些人來了……他們會殺光我們……”
“好慘……我恨……恨……恨哪……”
“娘……爹的頭……眼睛在流血……”
“不甘心……憑什么……大家都死了……”
“死……死……死……”
男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孩子的聲音……或哭喊、或尖叫、或呢喃……那么多的聲音都在說一個字——
死!
“咔咔——”
門軸轉動發出的刺耳噪音此時此刻就像一把閃閃發光的寬背大刀,一刀下來那些在耳畔縈繞不去、污染精神的聲音頓時被砍得煙消云散,整個天地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仿佛經歷了一場大浩劫,我筋疲力盡地垂下腦袋,想要閉上眼睛卻發現因為剛剛瞪得太用力此刻眼皮還在痙攣打顫。
……我不明白剛剛到底發生了什么,但也絲毫不敢去回憶了。
我整個人幾近虛脫,沒有任何力氣去抬眼或是勉強從喉嚨里發出一兩個音節,只像個死人似的癱著,全身上下唯一還能正常運作的器官只剩下一對尚感麻木的耳朵。
“咳咳!”
隨著鐵門緩緩合上,來人發出一陣急促的咳嗽聲,聽起來……倒是有些熟悉。
“看來,你這次的傷分外嚴重啊。”
“咳、還好。”
是藥君回來了,還帶著另外一人。這人嗓音雖因染疾而顯得沙啞,但多多少少還聽得出原音,莫不是……師傅?
他還病著,怎么會跑到這兒來的?
“嗯?你方才不是說她狀況尚佳么?”
“這……”
恍惚中,我只覺有一股暖流徐徐從對面漫了過來。
“……還好還好,也許只是太累了。”
“看她這鬼樣子不像只是太累了……好,那人我就領回去了。”
“喂!你不能就這么——”
“放輕松。我知道你、咳、無意為難她,此番也只是做戲。你不好自己放了她擔心會惹非議,所以我來了你應該高興才是,這樣你就能被我‘恐嚇威脅’從而‘無可奈何’地讓她走了。”
“……你嘴賤的毛病就不能改改?只怕桓玉跟著你會被教壞!”
“咳、說到這我倒是想問問,她哪點好用得著你如此維護了?”
“這不像是個做師傅的該說的風涼話吧?”
“你不答也行。”
“唉……這姑娘博學多才人又實誠可愛,靜得下心沉得住氣的,年紀輕輕肯和我們這幫老家伙混在一起,這樣的姑娘哪里不討喜?”
“……行了,我這就帶她回去。”
“等等!不是我說,你究竟為何會知道她出事了?”
“我不知道。我在山里病得快死了,無奈之下只能到她最可能來的地方找她回去伺候我。”
“……別人不行嗎?”
“她是我徒弟。”
“……做你徒弟真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