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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被娘這一巴掌打忘了上句話,一邊吃點心一邊又問:“先生你上次到官帽胡同瞧小娃啦?我正好出去買蔥啦。”
她不知道,那是太太和娘怕她嘴多錯多,故意把她支出去的。
方醒秋眼巴巴地四處打量,他滿以為一來即中,可進屋沒有太太和孩子的影兒,心里一下子就懸了。
“吳媽,素寬呢?不,你別說話,二丫……”
他不問吳媽,知道吳媽絕不會說真話。
“二丫,太太呢?你不說實話,我可要把曬褥子的事告訴屯子里的所有人。”
吳媽打岔:“哎各位炕上坐……”
“你別說話!”方醒秋打斷吳媽,“叫二丫說!”
二丫臉紅脖子粗,連點心也吃不下去了,有羊角風不可怕,但十一歲還尿床要是被全屯子的人知道那才可怕呢,她心跳砰砰,一根辮子拴著,一根辮子散著,哭喪臉瞧娘,又瞧先生。
吳媽見女兒被唬住了,擔心口無遮攔,趕緊賠著笑再次打岔,然沒等出聲,方醒秋就抬手叫停,繼續(xù)嚇唬二丫:“不說,不說我可就說啦,柴大柴二,去……”
“別!”二丫怕了,脫口道:“太太‘沒’去濟南!”
說罷瑟瑟發(fā)抖地瞧了娘一眼,碰上娘的眼神,嚇得直往后縮,嘟囔說:“叫我別說太太去濟南,我這也沒說去啊,沒去啊……”
吳媽那叫個氣,轉(zhuǎn)頭對方醒秋賠笑說:“那什么,本來坐的是同一趟火車,不過中途太太帶著孩子和妹子下車了,太太說我逃難十多年,如今抗戰(zhàn)勝利,是時候跟骨肉團聚了,她就不留我在身邊了。”
方醒秋不信她的話,向二丫核實:“太太中途下車的?”
這題不在娘囑咐的范圍,所以二丫張口就是實話:“不知道,我睡著了,醒來娃也不在了,太太也不在了,假小子也不在了。”
方醒秋瞥了一眼吳媽,然后換上親和力的表情問二丫:“她除了沒上濟南,還要見誰?不,她不見誰?”
“不見……”二丫拿眼睛覷娘,可先生這回把娘擋得嚴嚴實實,于是她說:“太太……不去見校長……”
方醒秋明白了,素寬去濟南了,要在那里謀教書的差事,這樣的話查找的范圍就縮小了。不過她卷了他的全部財產(chǎn)跑路了,且不論那些個股權(quán)證、房契之類,只那些金條、銀票、瑪瑙、玉鐲子、金項圈也夠他們娘仨這輩子吃香的喝辣的,她何須再辛苦找差事做?
莫非路上遭人搶了?
這樣一想他擔心起來,再看看眼前這寒酸的茅屋、以及吳媽和二丫的舊襖舊行頭,心中更加栗六。素寬為人大方,得了他那一筆巨資后絕不會虧待吳媽,更何況她與吳媽情同母女,若與吳媽分手,必然會給吳媽不少錢回家養(yǎng)老,可現(xiàn)在吳媽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