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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是。”
空氣頓住了半秒。
草坪上的笑聲像被突然切斷的電流,定格在空中,僵滯、詭異,連蟲鳴仿佛也沉了一瞬。
沉昕原本正半躺在泳池邊調試音響,這下手里的遙控器差點沒掉進水里。他猛地抬頭看過去,聲音壓得低又緊:“……不是?你什么時候……”
他說得不算大聲,可在這一圈里像是一枚精準投放的炸彈,炸得人頭皮發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投向陸硯。
陸硯沒接話,手指慢悠悠地摩挲著酒杯邊緣,像在消磨耐心。身上的氣息卻悄然變了,冷靜得像風暴來臨前壓下的云層。那是從小浸潤在掌控與權力中的人,天生攜帶的壓迫感。
他一向懶得解釋,尤其不喜歡在人前談私事。他也不需要解釋,態度就是立場——“不是”兩個字,已經給足了分量。
不遠處懶人沙發上,孟胡櫟原本倚著靠墊,笑得吊兒郎當,聽到這話卻明顯頓了下,笑容僵在唇角。那一瞬他沒說話,只是擰了下眉心。
而坐在他旁邊的清瀾,眼神悄悄亮了一下,像突然找到了話題。她斜倚著沙發扶手,語氣輕巧又帶著點玩笑:“欸,前陣子還有個小姐妹同阿貍要你的聯系方式,他說,你一個人自在,沒想找——”
陸硯抬眼看了她一眼,神情看不出起伏,但那眼神像寒夜里的一束光,劃得極冷:“我說的不是,我不喜歡別人替我回答。”
清瀾的笑,淡了些。
氣氛驟然一滯。
沉昕察覺不妙,連忙打圓場:“行了行了,下一個下一個,一輪一個問題,別老盯著阿硯。”
大家有樣學樣跟著起哄,勉強把氣氛重新熱起來。
游戲還在繼續。
骰子丟了幾輪,這次輪到孟胡櫟。他挑了個大冒險,抽到要和清瀾一起完成——兩人要含著一個冰塊撐滿叁十秒。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氣氛一下子被炒到高潮。
就在草坪上鬧得正歡時,陸硯低頭,點開了手機。
是江小梨發來的照片。
一張是她的托福試卷,滿頁紅筆批注,還有厚厚一摞練習冊攤在桌上,燈光暖黃,她在旁邊歪著頭,舉著手比了個“Victory”的手勢,小聲抱怨作業太多,但終于寫完了。
陸硯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那一瞬,他身上的冷意像被薄霧散開,眉眼柔了幾分。他打字的手指不緊不慢:【辛苦了,等我回去給你打電話。】
正低頭間,沉昕湊過來,一邊看他打字一邊打趣:“喲,這也太認真了,撒時候交的女朋友?北京的?”
陸硯沒說話,只是順手鎖了屏。
可已經晚了一步。
沉昕無意間瞥了一眼他的手機屏保,整個人微微一怔。
屏幕上是張風景照,一人一鹿,陽光燦爛。女孩穿著白襯衫,長發被風吹得飛起來,正笑著挨在一只長頸鹿脖子旁,比剪刀手。那笑容太亮了,五官漂亮到過分,笑容明艷,眉眼彎彎,身形細長,站在陽光下幾乎是發光的。
沉昕怔了兩秒,下意識瞇起眼:“……我靠,這誰啊?”
他一時沒認出來,只覺得眼熟。
像是在哪兒看過,又想不起來具體是哪兒。
但他直覺這事不簡單。
陸硯沒回應,收起手機,神情淡淡。
只是拇指落在屏幕邊緣,輕輕一按,屏保熄了。像是把心事也一同關上了燈。
沉昕盯著剛剛那張屏保,皺著眉若有所思:“真有點眼熟……在哪兒見過?”
他這人一向神經粗,腦子卻不慢,尤其對長得好看的姑娘向來記得清。他蹙眉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引來了幾道余光——有人也開始在心里琢磨:那個女孩是誰?
不過沒人敢問陸硯。
就連清瀾,剛剛被他那一眼盯得心口發虛,此刻也沒再開口,緊抿著唇坐回自己位子上。孟胡櫟掃了陸硯一眼,又掃了一眼他放回兜里的手機,眼底那點情緒復雜得藏也藏不住。
“……臥槽,別是她吧?”沉昕忽然出聲,像突然腦海里閃過一幅拼圖,他眼神猛地一凜。
陸硯抬眼。
沉昕瞄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道:“叫什么來著......小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