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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宣表姐也是來探我好些了沒,我這不果然好些了么。”
說著話,又咳了起來。這一回倒咳嗽的嚴(yán)重起來,秋月慌忙上前給木容撫背,可木容這一聲一聲咳的搜腸刮肚,讓人聽著都難受。
木安握著帕子滿面憂色,卻想著方才被木容推開來,再不敢上前怕她著急,她身旁的丫鬟便放了食盒扶住木安:
“姑娘還是回去吧,四姑娘擔(dān)心過了病氣給您,您還一味站在這,四姑娘豈不是更要分心擔(dān)憂您?”
木安聽了這話一頓,拿眼去看木容,就見木容虛軟的擺了擺手不住搖頭,木安便踟躕開口:
“那,那我先回去了,等四妹妹好些了,再來看四妹妹。”
說著話,木容便約略止了咳,伸手去推秋月,讓她去送。
眼看秋月送著木安等人出了門,木容這咳也慢慢止住,可面上卻還是一片潮紅透著汗?jié)瘢а廴タ瓷徸樱鸵娚徸訌澭谭钏蓞s擰眉透著冷肅,她便笑了一笑:
“看出了什么?”
蓮子忽然聽木容發(fā)問,怔了一怔卻還是一五一十說了心里話:
“宣姑娘不過昨夜才來,屋里伺候的也只有宣姑娘的兩個丫鬟帶我和秋月,宣姑娘的人自是不會四處散播了宣姑娘說的話。”
可木宣昨夜里隱約表達(dá)出的木容在西跨院里被蘇姨娘苛待的話,卻似乎被木安知道了。
木容用帕子握了嘴躺回床上,嘴角的淺笑便冷了下去。
☆、第五章
蓮子果然是個聰明的,未必點撥,該看到的該思量的,她一下也就通透了。
木容的院子里,屋里只有她和秋月兩個丫鬟,院子里也只有一個年邁的婆子和一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可就這幾個人里,尚有旁人的眼線,否則怎的屋里說的話,不過一夜之間,就傳去了蘇姨娘的耳朵里?
木宣話里話外透著那意思,蘇姨娘苛待了木容份例致使她在病中也只得如此落魄飲食,于是今日一早還不等早飯,木安就來了,不僅帶了上好的吃食,還帶了一包便利好使的補藥,甚至也學(xué)了木宣那般,明里暗里的嘲諷了一番木宣前來探病卻并未送來任何物什的做派。
由著她們斗也好,省得多算計自己。
木容笑笑不予理會,過了片刻秋月便又回轉(zhuǎn)來,掀了食盒端出燕窩,眼底終究露出了幾分喜色:
“粥雖熬好了,可這東西卻極難得,補身也是最好的,姑娘還是吃這個吧。”
木容約略點了點頭,梅夫人處的東西不敢隨意吃喝,但木安拿來的東西卻能稍加放心。蘇姨娘對木容的忌憚可是遠(yuǎn)不如梅夫人,她在意的也只有手中當(dāng)初瓜分到的一些周茹的陪嫁,而木容在木家如此境地也翻不出什么大浪,她自是不必太過擔(dān)心。且如今因著云家婚事的緣故,還能利用了木容給梅夫人使些絆子,她也樂得和木容示個好。
這邊吃罷飯,蓮子便去到廚下將熬好的藥端了來,木容抬眼看去,恰蓮子也看了來,主仆二人目光只一對便又別開,蓮子便端了藥碗站在床頭,木容便探頭往桌上一看:
“漬金桔吃完了么?”
“還沒有,尚有幾個呢。”
秋月應(yīng)聲,回頭去看,卻在桌上尋不到漬金桔了,轉(zhuǎn)念一想,恐怕收拾物什的時候又把漬金桔收回了廚房,待要讓蓮子去取,卻見蓮子端著藥碗站在床頭,這一來一回的倒騰還不如自己去取也就罷了,便對木容說了一聲,轉(zhuǎn)身出了屋又往小廚房去。
蓮子見秋月出門,一彎腰便將湯藥又倒進(jìn)了痰盒里,隨即倒了盞白水給木容漱口,接著便抽了帕子給木容擦著嘴角水漬。秋月一進(jìn)來就見木容皺著眉,一副不堪藥苦的模樣,就趕忙拈了顆漬金桔給木容放進(jìn)了嘴里,才見她神情略是松動了開來。
這蘇姨娘,卻當(dāng)真是不能小覷的。
依著那般低賤出身和平庸容貌卻能謀到如今在木家地位,實在不簡單。她曾聽說當(dāng)年木成文納蘇姨娘入府的時候,是想要直接娶做二房夫人的,只是被梅夫人從中作梗,也只得作罷。
不過是木家早先在鄉(xiāng)間時家中長工之女,只依著幼年常在木家走動的緣故,和木成文漸漸生出青梅竹馬一般的情分,而最難得的,便是在木成文科舉入仕后,這份情分竟也沒能被丟棄。或許木成文用情至深,也或許,是欲罷不能。
且不說旁的,單說如今木家這些兒女,長子木宏,長女木宜甚至次女木安,卻都是出自蘇姨娘肚腹,只此一點就能看得出,蘇姨娘是果然最得木成文喜愛的。
在這木家里,木太守的情意大半給了蘇姨娘,余下那小半則給了喜愛的子女。于子嗣上自是不必說,庶子木宏是蘇姨娘所出,木成文自是愈發(fā)喜愛,而嫡子木宸雖年歲還小,卻聽說讀書很是得益。至于女兒,木太守便當(dāng)真不算看重了,即便是蘇姨娘和梅夫人所出,木太守對待也始終淡淡,更何況木容這樣的無母庶女,木太守愈發(fā)的把這個女兒給忘記了。
木容一口咬了漬金桔,那酸的汁水便充滿了嘴里。
在木家,不說站穩(wěn)腳跟,一個孤女想要過的不被人欺壓,也無非那么三樣可能。
或有寵愛,如蘇姨娘一房;或有權(quán)勢為背景,如梅夫人一房;再或者,便是手中握著大把人人喜愛的銀錢,令人不得不去顧忌,就如周茹當(dāng)年。
眼瞧著,前兩條路是走不通的,木容能走的,似乎也只有最后一條路。
木容忽然隱約想起,當(dāng)初在上京過了許多年后,她倒是聽說了朝中新晉的一個皇商,也是姓周的,而那名字她沒有聽的真切,卻是有些像她周家表哥的名字,周景炎。
木容咬著漬金桔,抬眼往窗外去看,院子里趙媽媽帶著小丫頭酒兒正提了水給廣玉蘭澆灌,木容的心思也就那么飄蕩了出去。
且說木安從木容院子出來后,也沒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徑直就去了蘇姨娘的住處。
一入院子,雖說比不得東跨院那般華麗寬廣,卻也是個精致的地方,木安過了垂花門就有丫鬟掀了門簾,木安進(jìn)去時,就見蘇姨娘正在窗子下繡著花。擺了頗大一個繡架,上面一副山水已然繡了大半。
“娘這是又預(yù)備著給父親的壽禮了?離著父親生辰可還有兩三個月,這樣早就籌備起來了。”
蘇姨娘沒抬頭,聽了木安的話卻是抿嘴一笑,笑里便滿是柔和情意,也不接話,直等那一根絲線繡完,這才別了針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擦了手,起身來看女兒:
“早飯用過了沒?”
雖說容貌尋常,可蘇姨娘這聲音卻極為軟糯,令人聽了心馳神醉,且一身風(fēng)流嬌軟姿態(tài)別有一番令人生憐的滋味,木安便起身親自扶了蘇姨娘坐在黃梨木椅上,又倒了杯茶遞在她手中,方才笑著回話:
“一早就吃過了,又往西北角去探了探木容,瞧著模樣雖病癥還深,可到底好了些,不似前些日子只一味昏睡了。”
蘇姨娘點了點頭,眼梢的笑便淡淡攜了些冷,木安便帶出幾分不暢快來:
“好好的過著日子,總還要生出些事來,家里銀錢往來都從前院撥給東跨院,東跨院再算計了用度轉(zhuǎn)到西跨院,那邊不給,我們怎么給木容?如今倒碎嘴嚼舌根子,只說娘苛待了木容。”
“話是旁人說的,由著旁人說去,即便你父親知道了,只要你父親心中有數(shù)就好。你父親喜歡家里安寧,先生事的必然落不到好,你記著這點就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