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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姨娘客氣了客氣,只是連說話都帶著慌張的急促。木容有幾分好奇,似乎從小到現在,雖說吳姨娘偶然總會照看她一下,可卻也從沒改變過的對她的畏懼。
可為什么要有這樣的畏懼?
木容想起那日她送來的所謂添妝禮,看上去,卻更像是物歸原主。
聽聞這吳姨娘正是在周姨娘懷有身孕那年入的木府,可巧不巧的,又是梅夫人作的主給納進府里的。聽聞這吳姨娘從前也是書香之家出身,只是家道沒落,還沒及笄父母也都患病去了,只一個兄長也因家窮始終沒能成家,后來到底為了娶妻,半賣一般把妹子給了有錢人家做妾。
只是一向很在意夫妻情分的梅夫人,納周茹入府是為了錢財,可納吳姨娘入府,木容卻參不透是為了什么。
總不會是為了分蘇姨娘的寵愛吧?可吳姨娘這樣不過中上姿色,性子又如此的,哪里就能成事?
“只是姨娘的禮卻重了些,令木容有些承不起。”
木容一笑,吳姨娘卻一下子窘迫的脹紅了臉,甚至手中的帕子被揉的都已沒了樣子。瞧這樣,果然心里藏著天大的事。
“想來吳姨娘也是心有不足,有事所托吧?只是姨娘似乎尋錯了地方,咱們這府里,能做主的人不少,卻總不會是我。”
吳姨娘聽了這話有些著急,抬頭去看木容,卻又慌張避開了眼神,小心賠了笑:
“只是想求四姑娘,將來出門子后,若得了便利,也略是照料照料宛兒。”
原來是為了木宛。
木容忽然回想起前世,吳姨娘這番未雨綢繆,卻也是對的。
木家女兒里,木宛容貌最是出挑,而偏偏的過來年的二月,正是三年一回的選秀時候。前世為著木家利益,木宛自然是被逼著送選了,只是到底后來木家被抄,木宛秀女身份被廢,放出了宮。
她忽然想起前世木家被抄前后,蘇姨娘和梅夫人都離了木家,木成文郁郁而終后,吳姨娘和木宛卻沒了消息。
吳姨娘一貫不得寵,經年里即便未受過克扣,可也不過將將維持罷了,想要存□□己很不容易,尤其木宛有一個待選被廢的秀女身份在,想尋一門好親事也總是不易的。
“姨娘說笑了,五妹的事,自有父親母親操心,再不濟總也還有姨娘,哪里會輪到我?況且,我也未必能如姨娘的愿,就入了一門富貴人家,做一個說話管用的人。”
“有如今靜安侯和姑娘外祖家周少爺的情意在,有什么能不成的?老爺即便看在這些上頭,也斷不會讓三姑娘插手姑娘的親事了。”
吳姨娘焦急不已,木容卻是帶了些驕矜的笑了笑,第一回體會了有權勢傍身的滋味,當真是讓人痛快。只是眼前的人卻是吳姨娘,若是梅夫人和木寧的話,就更好了。
“那……”
木容故意沉吟,吳姨娘急的側身傾了過來,待人近了許多,木容便緩緩回過頭去,眼底帶著看透人心的光亮,蠱惑一笑:
“姨娘既有所求,就該知道物歸原主并不能換來想要的結果,總得拿出些誠心來不是么?”
這話說的輕而緩,可吳姨娘卻是仿佛忽然被蜂蟄了一般,連瞳仁都那樣狠狠一縮,她咬了嘴唇坐回去,雙眉緊蹙這一回沒避開木容眼光,只是眼底似有萬千思緒而過,她在掙扎。
“木容如今已然如此,或許姨娘想說的話,對木容也并沒什么用處。”
木容特意裝作不在意的模樣,甚至將茶盞放回桌上,一副送客的姿態,吳姨娘這一下慌的心一橫:
“我知道!周姨娘當初并非難產而死!”
☆、第三十七章
木容倏然回頭,眼光如同刀鋒,吳姨娘慌的避開,一下子又回去了膽怯的模樣。
“姨娘,你在說什么?”
木容一字一字咬牙問出,吳姨娘低了頭,好似求死托生,閉了眼急急脫口而出:
“我只是在周姨娘難產而死后,在園子里聽見有人說事辦成了,要求賞!可沒瞧見是誰,也不知她要找誰求賞。我嚇的趕忙跑了,大約被人發現了,隨后梅夫人和蘇姨娘都送了些東西到我那里,就是那匣子和匣子里所有的東西了,這些年里我都沒敢動過!”
木容只覺著胸口好似被誰捏住一樣的疼,她雖從沒見過親娘,更沒受過親娘一日養育,可骨血牽連,那是生她的人。此時忽然聽說周茹之死并非難產那樣的偶然,她的心一下亂了,除了疼,再覺不出其他,只是這樣茫然中,眼眶一陣陣的發燒,淚水就那么順著臉頰流了出來。
大約她的神情太過駭人,吳姨娘嚇的站了起來。
木容過了許久方才慢慢緩過,只是心緒終究難平,咬了牙,又是一字一字對吳姨娘說起:
“若是真的,木容謝過吳姨娘。將來,盡我所能,一定幫持五妹!”
吳姨娘眼下不知該欣喜還是怎樣,卻再不敢留在木容這里,匆匆道謝便逃也似的走了。
蓮子蓮心見吳姨娘神情古怪出了門,再進屋時,就見了木容這般模樣,盡是大驚,趕忙上前,還未相問,便被木容一左一右死死攥住,淚水之下,眼底盡是一片猩紅,如要嗜血啃骨一般的狠戾。
“我要去,給我娘祭掃,一刻也不能停了!”
當年陪周茹回娘家的,余者木容一概不知,可唯一知道的,還是孫媽媽。她迫切的需要這個和孫媽媽在沒有眼線下的會面,因著在周茹的身上,似乎有比她想象更多的,她并不知道的內情。
兩人慌忙應了,只是蓮心到底沉靜些,一把攥住了正要往外去安排的蓮子,對木容憂心道:
“今天吳姨娘才來過,姑娘就要去給周姨娘掃墓,會不會太搶眼了?”
木容哀戚落淚卻是傷心的連聲音都哭不出來,可聽了蓮心的話,總算略微平復了些,舌尖狠狠抵在上頜,拼了力點點頭:
“再,等兩日。”
而這兩日,卻是木容重生后,最難熬的兩日。
及至兩日后報稟了蘇姨娘,蘇姨娘大約覺著雖是突然,可到底也屬常情,試探了一番沒發覺出什么來,也就安排了下去。如此,又等一日,到了十一月初七這日,木容一早便素服出了門。
這倒是木容第一回如此陣仗出門,她和兩個丫鬟乘車在前,后面又跟了一輛大馬車,里面坐著隨行的兩個婆子并祭奠的香燭紙錢等物,坐在外面駕車的,是兩個粗使婆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