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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上人都粗陋的很,都好些年不從莊子上挑人來了,奴婢還是這些年里挑上來的頭一個呢,再沒聽說我們那還上來有個小丫頭的?!?
木容手一頓,卻是抿了抿嘴,笑了起來:
“不過閑話幾句,你別放在心上,她是記錯了,咱們府上到底三四個莊子呢。”
聽木容這樣說,那丫鬟才松了下去。
蓮子蓮心對瞧了一眼,木容卻是不動聲色,她二人也就再不做聲。
卻說著午后,張春英愈發坐立不安,她到巒安來都好幾日了,雖是不愁吃喝的,可越瞧著木家這樣的宅子這樣的人家她越是眼熱,丫鬟婆子成群的伺候,花起錢來從不用計算,吃穿用度又都是那樣的精致,她不禁想起那日遇見的個老婆子對她說的,大約表姐還是對自己情意淡淡的,便不上心。
張春英咬了咬嘴唇,覺著自己這樣的安排實在再好不過,于是收拾妥當了便往榮華院去了,只一進門,便見了梅夫人正坐在小花廳里,抱著個木寶噓寒問暖,木寶仍舊一副怯懦模樣,只緊緊抱著梅夫人。張春英便笑著到了近前,給表姐請了安,寒暄了幾句正要說明今日來意,卻見鸞姑忽然從外慌慌張張進來:
“主子!大不好了!糧鋪出事了!”
梅夫人一下怔住,張春英自然也不好再說話。
周家從前營生便是布匹成衣帶同米糧,當初陪嫁里除了布莊和成衣鋪子外還有一套三間店鋪的糧鋪,那糧鋪便都被梅夫人拿了去,一向生意不錯且還平穩,十幾年里沒出過事故。
“怎么?”
梅夫人一怔后方才發問,卻見鸞姑急的滿頭是汗:
“有人去縣衙告了咱們糧鋪,說是買的米有毒,回去吃死了人,到鋪子里去討要說法,鋪子里管事的竟仗勢說咱們是太守府夫人家的鋪子,斷沒有怕小人訛詐的,那人便抬了尸身到府衙去告了,還特特鬧的滿城皆知,府衙的便只得去鋪子里查了,誰知這一查,不僅是米有毒,竟還以次充好,就連那豆子都是陳年發霉的!如今已是鬧將出了好幾家,是吃壞了人的!”
梅夫人一聽,霍然從座上立了起來,一下子把個木寶嚇的縮到一邊,梅夫人聲色俱厲呵罵起來:
“趙同簡直是個狗屁不通!去把趙婆子給我叫過來!”
這趙婆子也是梅夫人當初陪嫁的小丫頭,及至后來做主給了太守府一個叫做趙同的奴才,趙同卻是個慣會拍馬往上爬的,沒幾年就做了梅夫人心腹,糧鋪自是交在他手中打理。
一時間小花廳里鬧的不成樣子,張春英幾次張口都沒個說話的余地,眉頭蹙的愈發的高,實在是耐不住,便悄悄退了出來,只在門口自己思量了半晌,便是徑直往東跨院偏門處去了,雇了車,竟是徑直去了靜安侯府。
趙出剛用罷了午飯,正預備著和石隱出門辦事,卻是忽然有人來報說太守府中來了人,兩人不覺對視一眼,卻尋思不透到底為何,便令將人請去了偏廳。
待到了偏廳,趙出自然負手而入,石隱卻是到了門外便止了腳步,只聽屋里聲音。趙出卻是一進門瞧見屋里竟做了個二十來歲的婦人,一下未免有些驚異,止不住瞧了一眼。心下有幾分不喜,這太守府做事簡直是迂了,明知他這府上沒一個丫鬟婆子,再有怎樣的事也不能遣個女人來。
只是張春英卻是一聽腳步便趕忙起身,卻是一見之下愣怔而住,只見這男人腰闊背圓,高壯魁梧,曬成銅色的臉上濃眉大眼挺鼻闊唇的,實在是陽剛至極的一個人,又好看的讓她見了都不禁心肝發慌,不覺著滿面飛紅,嬌羞的揉起了手里的帕子。
趙出見這女人行為古怪,不耐煩的將手中茶盞略用了力氣放回桌上,這啪的一聲響倒驚醒了張春英,立刻堆了笑,對著趙出千嬌百媚的福了一福:
“奴家名喚張春英,是梅夫人的表妹?!?
聽她這一聲鶯語嬌啼,趙出眉頭擰的愈發深了去,只一撩眼皮子,又瞧了這人一眼。門外的石隱卻是一聽這人自報家門,眉頭一蹙。
趙出這一眼讓張春英滿心慌的亂跳,不自覺便露出了小女兒嬌態,那頭腦便愈發的不聽了使喚,原本想好了的那些婉轉措辭一概也不記得了,只低頭嬌羞道:
“原也沒什么,只是覺著侯爺一人在此,家中也沒個長輩能替出頭,更沒個女人操持后院,只覺著我們府上六姑娘和侯爺實在相配的很,便想著來和侯爺露一露口風,也算成全了一樁美事?!?
石隱在外一聽這話說的如此不堪,早是一揚眉便轉身去了,倒是屋里的趙出,登時是被這張春英給嚇住了。這女人簡直就是個沒頭腦,趙出怒氣漸漸按捺不住,兩眼透出兇光又看了張春英一眼,終是張口說了話,卻是咬牙對門外正偷笑的小廝道:
“送客?!?
說罷,起身揚長而去,張春英卻是滿面溫存,只癡癡看著趙出離去身影,半晌不能回神,小廝進來三四次請,她才終于出了門,只是滿臉卻始終帶著古怪紅暈,上了馬車便暗自嘀咕。
這靜安侯,可是從一進門便沒忍住下死眼的看了她三回呢。
卻是忽而又萬分煩惱,自覺今日一見得遇真心人,那趙出也對自己是滿意的,不然怎么能這般直拉拉的看自己?可這趙出卻畢竟是梅夫人為木寶想看好的女婿,現如今看上了自己,這可怎么辦好?
☆、第四十七章
木容隱約聽見了東跨院的事,似乎這一回鬧的實在不輕。木容只閑適待在絳月軒里,等閑不肯出來,唯恐觸了誰的霉頭再給自己找了不痛快。
只是從前是院子小,趙媽媽帶著酒兒危兒兩個,再加上蓮子蓮心幫襯,也能兼顧院子廚下,可如今這院子大了去,三個難免捉襟見肘,木容忖了,到底還是托了周家幫襯,從蘇姨娘前番送來的人里挑了個慣會料理飲食的年輕媳婦,周家又送了個婆子來,這二人管了廚下,如此才松泛了些。
這一回因鬧出了人命,又偏偏是家里頂門立戶唯一的男丁,一家子老弱婦孺索性豁了出去把尸身抬放在了縣衙門口,那些自說吃壞了的人家也都助著勢,鬧將的越來越厲害。雖說木成文是太守,可如今卻偏偏不好再多過問一句了。
西跨院里這幾日也并不寧靜,先是簡家終于派了人來接木宜,木宜卻是賭氣未消不肯去,這一回到底是簡家做事不好,少不得每日里派了婆子來又求又請。接著便是木安,這一回好似病的不一般,起先不過是飲食不周,往后竟是漸漸茶飯不進,眼看著熬出了一場大病,人瘦了整整一圈,病在床上懨懨無力。
“這都好些日子了,二姑娘老是不吃茶飯的,不會鬧出人命來吧?”
蓮子覷了空悄悄和木容念叨,逗的木容忍不住發笑:
“她是要成事的,可不是要送命的,只是不吃幾分苦,哪里瞧著像真?”
蓮子恍然大悟,隨即點頭嘆息。
果然沒出幾日,這事便鬧得闔府皆知,前院梁媽媽都來探木安,卻是關起門來不知說了什么,梁媽媽走時擰眉不語,去了木成文書房足足回稟了半個來時辰。當夜木成文便去了蘇姨娘的院子,誰知竟吃了閉門羹,這還是蘇姨娘頭一回如此。顯然的,蘇姨娘心里憋著股不小的氣。
第二日里,海棠卻忽然到了絳月軒來,說三姑娘想要見一見木容。這些日子里木寧也一直是病著的,雖是并不算重,卻是斷斷續續始終不見好。只是海棠初一見眼下的絳月軒,卻是實實在在驚了一會神。
木容也不忸怩,令廚下把新做的荷花糕裝了一碟子,便讓蓮心提著,主仆兩個隨著海棠就去了東跨院。
一進屋門,木容便嗅到屋中酸苦的藥味兒,她這還是頭一回到木寧的院子來,院落不小,各色各樣俱是精致華貴。木容被引著徑直去了木寧臥房的冬暖閣里,一進門便見了木寧歪在榻上,鬢發松亂,面容憔悴,榻沿上還坐著木宣,木寧見她進來,便是勉強一笑:
“四妹想來還是怨我的,我不著人去請,你也不肯來見我?!?
“怎么會,只是如今府里事多人雜,想著你病中喜靜,怎么也不好上門擾了你的?!?
海棠擺了椅子在榻邊上,木容坐下便笑回了木寧,只是口中說的卻正是她當初病時眾人推脫沒去探望的話,木寧果然嘴角微微一抿,帶出幾分嘲弄來,卻是垂了眼,很是頹唐的樣子。
木容便也沒再說話,畢竟心中梗著根刺,即便作假去關懷也都覺著不能夠,就索性不為難自己,木宣一瞧無人說話,屋里一時有些凝滯,便是笑了笑,說起旁的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