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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蘇氏原來就是木家長工之女,既如此,她也自該還做個長工才是。”
海棠還未明白,蓮子已然應了聲,蘇涼月的結果看來也定下了,只是總要找個偏僻遙遠些的地方,還要是個做工出不得門的地方。
蓮子思量著,還是嘆了一口氣:
“姑娘忒心軟了些。”
木容搖搖頭,蓮子想的是實打實的應在身上的叫她們難受,她從前也這樣想。可見了石隱處置云深的法子才發覺,叫她們活著,卻叫她們過著和心里想要的截然相反的日子,且還永無出頭翻轉之日,這樣的折磨才更叫她們難受。
泡了半晌熱水總算覺著舒服了些,可那些疲乏也都涌上了身,木容覺著渾身都懶怠動彈,頭腦都昏沉沉的只想睡一覺,從浴桶里出來換了干凈衣裳,正坐了海棠給她擦頭發,預備著交代一句晚膳不用了,卻聽著門外忽然有輕輕的叩門聲,蓮子揚聲去問,就聽一個婆子低聲回話:
“蘇氏大約聽見姑娘回來了,尋死覓活的要見姑娘一面。”
蓮子一下回頭去看木容,木容卻已沉了臉。蘇涼月想說什么她心里清楚的很,見自己回來并不急著見她問話就知自己已無翻盤的機會,現如今想做的,無非便是挑撥叫她難受。
她掃過蓮子一眼,蓮子此時也明白過來,登時臉色一變,隨即極為憤恨。
“那就見一見吧。”
左右無事,她也想看看那個平素一貫裝作溫婉,輕言淺笑間便能把個木府后宅玩弄的風生水起的女人,如今會作何應對。
☆、第一四一章
門外婆子應聲,木容頭發洗罷還是濕的,也犯不上為著見蘇涼月重新梳頭打扮,木容只換了一身家常衣裳,仍舊散了頭發披在肩頭,蓮子便拿了梳子給她梳起頭發。
蘇涼月進門時就見她主仆兩個正在如此,不覺著勾唇露了冷笑。
“四姑娘好手段,饒是要算計妾身,還蒙騙著妾身為你做那些活計。”
蓮子把梳子從木容頭頂梳過,一下一下輕輕刮著頭皮,叫木容覺著舒服愈發困乏,聽了腳步聲也未曾睜眼,倒是聽了蘇涼月的話不僅輕笑一笑:
“蘇姨娘說笑了,木三算計的是你女兒,你算計回去是給自己做的,干我何事?”
“四姑娘從來沒想給妾身鋪子叫妾身好過吧?不知四姑娘從哪里聽來謠言,妾身一個低賤出身,過到如今日子已然知足,還害周茹作甚?四姑娘可莫要聽信謠言被人利用,為旁人做了嫁衣裳為旁人出了氣解了恨!”
蘇涼月不知怎的咬牙切齒說了這些卻忽然掃了蓮子一眼,眼中帶著深深威懾脅迫,蓮子卻垂眼只做不見,蘇涼月急的暗自咬牙:
“梅千云出自官家自覺身份高貴,卻叫一個商戶女踩在頭上,又有了身孕,自是愈發在意,是她買通了周茹陪嫁叫在周茹生產時給周茹下藥害死周茹,也是她伙同了陳家勾結山賊害了周家叫周茹動了胎氣!妾身不過一個微賤出身的姨娘,哪里有那些本事去害周茹?”
木容笑笑,仍舊未曾睜眼。
蘇涼月急的待要上前,海棠卻立在前頭,身后更有兩個粗壯婆子登時將她拉住。
“四姑娘,妾身知曉四姑娘現下本事大,拿捏一個人好比踩死一只蟻蟲!妾身也自問從前在四姑娘身上沒用過心,冷眼旁觀梅千云苛待四姑娘,四姑娘若恨妾身這些,打罵也就罷了,錢財也盡拿去,那些鋪子妾身也不要了,只要叫妾身還回到老爺身邊去,守著老爺和姑娘少爺一起,再苦的日子妾身也甘愿……”
她說著嚶嚶低泣,那股子裊娜柔軟之態盡數流瀉,若是個男子見了,恐早已激起護衛之心,只可惜,木容是女子,又是個看清她本性的女子。
“蘇姨娘是一心要過好日子的人,回去同木老爺一起,又怎么可能甘心?蘇姨娘自己也說了,微賤出身,可就憑著姨娘的微賤出身也同梅氏官家女出身的正房夫人相斗了那樣多年未曾落過一回頹勢,甚至瓜分我娘陪嫁時還占了上乘。姨娘,深宅大院里,還是當家主子的話最管用,你憑的,不就是木老爺的寵愛?”
木容淡然點中要害,蘇涼月陡然周身一震,也不再假做柔弱,滿眼事恨看向木容:
“四姑娘是不預備饒過妾身?”
“殺母之仇,姨娘告訴我,該怎么饒?”
木容總算睜了眼,卻是寒涼迸射,叫蘇涼月生生驚了心,眼見著蒙混不過,她咬緊嘴唇思量再三,又轉眼去看蓮子。
“姨娘不必費心了,你覺著握在手中的殺手锏在我眼里,卻未必值得什么。”
木容慵懶,蘇涼月冷笑,可見著到了此時也全豁出去了,一手指向了蓮子:
“那倘若要是她……”
“她怎樣?”
木容含笑截斷她話反問回去,蘇涼月一怔,隨即滿眼不可置信顫了聲調:
“你……你知道了?”
“還要多謝姨娘,心急算計不周,馬腳露的那樣大,我若不知道反倒對不起姨娘了。”
“那你……你竟然還把她留在身邊?她才是你殺母仇人!”
蓮子手猛然一頓,甚至帶些微微顫抖,只是一貫心直口快性子潑辣的她,此時卻一句話也未曾辯駁,木容抬眼,深深看了蘇涼月一眼,看的叫蘇涼月心下愈發的沒了底,直看了半晌,木容才垂了眼緩緩道:
“姨娘顛倒是非的手段,依然這樣好。”
一個下令的主子,把殺人的罪名按在了依命行事的奴才身上,還要用這把柄去威脅奴才的家人,木容說罷尤不解氣,又添了一句:
“終究還是奴才本性上不得臺面。”
顯見著動了氣,蘇涼月正欲再要回嘴,卻聽著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冷到骨子里的低沉聲音:
“帶下去。”
蘇涼月驚慌回頭,只見身后站著個青年男子,一身月白色儒袍長發傾瀉于肩,容色驚為天人,可這天人的眼角眉梢里,現如今都帶著冷冽和陰森的殺意,叫她生生打了個寒顫,好似這一眼就像被他擰下了人頭一般。
婆子自然趕忙扭著蘇涼月下去,蘇涼月被石隱這一眼嚇的不敢再聲張。
石隱進門掃了蓮子海棠一眼,二人垂頭,可見著石隱在因木容的不痛快而動怒。
木容雖氣頭上,卻也使了眼色,蓮子海棠匆匆掩門告退,只是木容剛沐浴過,這屋子里濕氣未免重些,石隱見她頭發還沒干,也就不敢開窗子,從隨身香袋子里取了一塊香餌丟盡香爐燃了起來。
“西北軍營須得洗衣婦,大多是罪臣家眷或是賣身的賤奴,看守也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