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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校門,魏炯遠遠地看見圖書館門口停著一輛大巴車。
“抱歉,不能幫你拎到宿舍樓了。”
“哦,沒事。”岳筱慧停止甩圍巾,伸出手去,“給我吧。”
“暫時不用。”魏炯向圖書館的方向努努下巴,“可以幫你拎到那里。”
岳筱慧看過去:“紅燭志愿者?”
“是啊,社會實踐課的內容。”
“去哪里?”
“敬老院。你呢?”
“流浪動物救助站。”岳筱慧瞇起眼睛笑,“我喜歡貓貓狗狗什么的。”
說罷,女孩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腦袋:“哎呀,我忘記買貓糧了。”
“那怎么辦?”
“不怕。”岳筱慧滿不在乎地說,“大不了明天上午溜出去買。”
“上午?有兩節土地法課。”
“沒事。可以讓室友幫我打個掩護。”
說著話,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大巴車旁。幾個圍在車旁閑聊的志愿者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魏炯佯裝不見,把購物袋遞還給岳筱慧。
“謝啦!”女孩友好地沖他揮揮手,“明天上午看不見我可別驚訝。”
“不會的。”魏炯和她揮手告別,轉身上了大巴車,找了個臨窗的位置,看著女孩的背影漸行漸遠。
一點半,載滿紅燭志愿者服務隊員的大巴車準時啟動。魏炯隨著車身的晃動輕輕搖擺著身體,放在膝蓋上的黑色塑膠購物袋發出嘩嘩的摩擦聲。
老紀在盼著這兩條煙嗎?
不知道為什么,魏炯想到這些的時候,腦海里出現的是一群奔向貓糧的貓。
今天的志愿服務是給敬老院打掃衛生。馬尾辮女孩給志愿者們分了工。女生們主要負責擦拭桌椅、玻璃窗之類,男生們則被分配做一些體力活,例如拖地板、收垃圾。
魏炯和另外幾個男生負責清潔二樓的地面。他領到拖把之后,沒有急于干活,而是先去了紀乾坤的房間。
室內依舊窗明幾凈,陽光充沛。護工張海生正在擦地,紀乾坤則像上次一樣,坐在窗前看書。見魏炯進來,老紀沖他笑笑,摘下眼鏡。
“你來了?”
“嗯。”魏炯看著紀乾坤,嘴里有點兒發干,他拎起塑膠袋,“紀大爺,這是你要的東西。”
“上次不是說了嗎,叫我老紀就行。”紀乾坤伸出手去,“給我瞧瞧。”
魏炯把塑膠購物袋遞到他手里。讓他頗感意外的是紀乾坤直接拿出一條煙,端詳了一番。
“現在包裝變成這個樣子了……”他自言自語道,隨即便拆開包裝,拿出一盒,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嗯,是這個味兒。”
張海生直起腰來,手拄著拖布桿,看看紀乾坤手里的煙,又看看魏炯。
“那,我去干活。”魏炯舉起手里的拖把向紀乾坤示意,“您先歇著。”
“好。”紀乾坤在輪椅上略欠欠身,“待會兒過來吧。”
“嗯。”魏炯應了一聲,轉身走出房間。關上木門的一剎那,他發現張海生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擦凈了兩層樓的地板,魏炯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把香煙拎進敬老院的時候,他的心里既興奮又緊張。受人之托,買了敬老院的“違禁品”,又親自交到“買家”手里,怎么想都有些非法秘密交易的味道。
吃慣了清茶淡飯的人,偶爾來一頓重油麻辣的川菜,也會有毛孔大張、汗流浹背的暢快感覺吧。
像販毒似的。
魏炯心底暗自發笑,難怪在犯罪心理學的課堂上,老師說有的犯罪會讓人“上癮”。打破規則的行為的確會帶來快感,尤其對自己這樣循規蹈矩地過了二十多年的人而言。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勞作,敬老院被打掃得干干凈凈。處理完最后一批垃圾后,志愿者們又三三兩兩地來到房間里陪老人聊天。魏炯洗干凈手臉,徑直去了紀乾坤的房間。
張海生還在,坐在椅子上和老紀面對面地吞云吐霧。窗臺上的玻璃罐頭瓶里漂浮著幾個煙頭,半罐水呈現出棕黃色。
紀乾坤招呼魏炯坐下。張海生看了他一眼,皺著眉,捏著半截煙頭說道:“老紀,這煙也不咋好抽啊,沒勁兒。”
紀乾坤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壺里有大紅袍,剛泡的。”他面向魏炯,指指抽屜,“里面有紙杯,自己倒。”
魏炯咂咂嘴,真覺得有些口渴了,就道了謝,從抽屜里拿出紙杯,想了想,又把紀乾坤手邊的空杯倒滿。
“您呢?”魏炯問張海生。
“哎喲,可不敢當!”張海生沒想到魏炯會給自己倒茶,忙不迭地把手里的紙杯遞過去,“好茶,我也來點兒。”
魏炯給張海生續了茶,自己才倒了半杯,靠在桌邊小口啜著。
一時間,大家都不說話,或坐或立,默不作聲地喝茶。
幾口茶下肚,紀乾坤滿足地嘆了口氣,問道:“怎么樣?”
“不錯。”魏炯端詳著杯中金黃色的茶湯,“我不太懂,但是很好喝。”
“老紀這里凈是好東西。”張海生嘎嘎地笑起來,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