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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姥爺,你們干嗎呢?”
“沒事,我們鬧著玩呢。”駱少華虎起臉,卻擋不住一臉的笑意,“趕緊寫作業去,否則小心你媽回來收拾你。”
向春暉吐吐舌頭,縮回臥室。
駱少華轉身沖金鳳笑道:“你個老太太,沒個正形兒。看,讓外孫子笑話了吧?”
金鳳笑而不語,面色卻漸漸莊重起來。
“你正在做的事兒,能跟我說說嗎?”
駱少華的笑容一下子收斂,片刻,搖搖頭:“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金鳳似乎對這個答案早有準備,臉上絲毫看不出失望的表情:“這件事,對你很重要嗎?”
“重要。”駱少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非常重要。”
“有危險嗎?”
“沒有。”駱少華笑笑,“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嗯,我知道了。”金鳳坐直身體,雙手拄在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去吧。”
駱少華抬起頭:“嗯?”
“去吧。對你重要的事情就去做,否則你心里不會安生。”金鳳拿過車鑰匙,遞到駱少華手里,“我會跟駱瑩解釋,你放心,暉暉我來帶,沒問題的。”
駱少華握著車鑰匙,怔怔地看著妻子,半晌,訥訥說道:“這件事了結之后,我會告訴你的。”
“嗯。”金鳳的臉上依舊是平靜的笑,“我等著。”
在這段日子里,c市風平浪靜,除了因為飲酒過量或者暴飲暴食被送醫的倒霉蛋之外,就是被鞭炮炸傷的幾個孩子。沒有人被謀殺。魔鬼也在過年。
駱少華只能通過報紙來了解這幾天來的c市,最令他關注的案件沒有發生,多少讓他感到一些安慰。因此,在走進綠竹苑小區的時候,他的腳步不像往日那般沉重,甚至還顯得悠閑自在。
走到22棟樓前,他抬頭向4單元501室的窗口看看。因為是白天,沒法確定室內是否有人。駱少華想了想,轉身向對面的樓房走去。
爬到六層,駱少華站在樓道里,拿出望遠鏡向林國棟家里窺視著。室內的陳設還是老樣子,只是凌亂了一些。筆記本電腦放在書桌上,呈閉合的狀態。駱少華左右移動著望遠鏡,看不出室內有人活動的跡象。
他出門了?
駱少華放下望遠鏡,眉頭緊蹙,剛才還略顯輕松的心情已經消失了大半。無論如何,這家伙不在自己的監控范圍內,仍是讓人不夠安心的。
他靠在墻壁上,點燃了一支煙。從林國棟近期的活動規律來看,他應該僅僅是去買菜而已。那么,他在一小時內就會返回。不過,駱少華不知道他何時出門,所以,現在能做的就是等待。
吸煙。在樓道里小范圍地活動身體。偶爾喝一口保溫杯里的熱水。每隔二十分鐘就用望遠鏡看看林國棟家里的動靜。聽到樓下有人聲傳來,駱少華也會躲在窗戶后面,小心地窺視一番。然而,足足一個半小時過去了,林國棟家里仍舊是一片寂靜。
駱少華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這王八蛋難道睡著了—或者死在了家里?
那可太他媽好了。駱少華不無惡意地想到。他活動著早已酸麻不已的雙腿,想了想,決定去對面探個虛實。
駱少華戴好羽絨服的帽子,又用圍巾扎緊,只把鼻子和眼睛露在外面。他背起挎包,悄無聲息地下樓,慢慢地穿過樓間的空地,四處張望了一下,快步閃進22棟4單元的樓道里。
三步并作兩步地爬上5樓,駱少華已經感到微微的氣喘。他在緩臺上站了一會兒,待心跳稍微平穩后,小心翼翼地走近501室的鐵門,掀開帽子,把耳朵貼在門上,屏住呼吸。
室內一片寂靜,半點兒聲響都沒有。駱少華直起身子,默默地看著面前的鐵門。想了想,他決定冒一個險—抬手,在門上輕輕地敲了幾下。
幾乎是同時,駱少華半轉過身子,做好了迅速跑下樓去的準備。然而,幾秒鐘過去,室內仍然毫無反應。
駱少華長出一口氣—林國棟確實不在家。不過,這口氣很快就在他喉嚨里憋住。
在他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沖動:在門的那邊,是怎樣的?
林國棟在過著什么樣的生活?
駱少華意識到,除了那扇小小的窗戶里的景象,他對林國棟的日常幾乎一無所知。他吃什么,睡在哪里,看什么樣的書,瀏覽過哪些網站,在那些漫漫長夜里,他是安然熟睡,還是輾轉難眠?
答案就在鐵門的里面。
駱少華的呼吸急促起來。如果能了解這一切,也許就可以對他做一個最可靠的判斷—二十多年的禁閉,究竟把林國棟馴化成一個溫順的老人,還是僅僅讓他藏起獠牙和利爪?
如果證明是前者,那么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駱少華再也按捺不住,從肩膀上摘下背包,蹲在地上打開來,從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里取出兩根鐵絲。
他四處看看,麻利地把兩根鐵絲插入鎖孔中。然而,僅僅捅了幾下,他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駱少華停下動作,留意傾聽著。很快,腳步聲越來越近,看來并不是4樓以下的住戶。他暗罵一聲,把鐵絲捏在手里,拎起背包,打算先離開再說。
保險起見,駱少華決定下樓,否則來人住在6樓的話,自己就非常可疑了。剛剛走下半層,就看見一個拎著大塑料袋的男人,正哼著歌,一步步走上來。
剎那間,駱少華的大腦一片空白。
林國棟穿著一件灰色的羽絨服,黑色燈芯絨長褲,棉皮鞋,在樓道里和駱少華擦肩而過。他似乎抬起頭看了駱少華一眼,又似乎沒有。
他嘴里哼唱的不成調的小曲沒有中斷,夾雜在塑料袋的嘩啦聲響中,瞬間就灌滿了駱少華的耳朵。
這二十三年來,兩個人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駱少華甚至能感到對方的肩膀傳來的力度。穿過衣物,那股力量帶著彌散的黑氣和甜腥的味道,仿佛還帶有黏稠的質感,清晰地拉拽著駱少華的身體。
不足半秒鐘之后,兩個人臺階上交錯而過,一個向上,一個向下。駱少華目不斜視,全身僵直地走到4樓,聽到頭頂傳來抖動鑰匙的聲音。他竭力保持著機械的行走姿勢,直至面前出現了樓道外的空地,忽然就全身癱軟下來。
“就是他……”駱少華咬牙切齒地對自己說道,感到嘴里已經干得沙沙作響,“不會錯……”
等到腿不再發抖之后,他幾乎用一種逃跑的姿態沖進了對面的那棟樓。快步來到6樓的監視點,駱少華氣喘吁吁地拿出望遠鏡,動也不動地看著林國棟的家。
林國棟神色如常,行為也如常。掛好衣物,泡茶,坐在電腦前,吸煙,打開電腦。與平時稍有不同的是,他帶回的塑料袋里似乎并不是日常用品,而是一大摞打印紙,看上去似乎是某種文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