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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維之縝密、行動之果決遠遠超出了魏炯的想象。同時,在不知不覺中,岳筱慧在她、老紀和魏炯三人之間,漸漸變成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以至于在陽臺上短暫的相互依偎,讓魏炯常常以為只是幻覺而已。
更為微妙的是,兩個人似乎心有默契一般,對那場夕陽絕口不提。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魏炯站在本省高級人民法院的門前,捏著那一紙薄薄的介紹信,望著眼前這座高大巍峨的建筑,忍不住發起抖來。
“你別那么慫行不行啊?”岳筱慧的語氣頗為輕松,“大大方方地走進去—我在外面等你。”
靠,又不是你去!
魏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深吸一口氣,戰戰兢兢地沿著大理石臺階向上走去。
走到深紅色的銅質大門前,魏炯算是領會到了國家司法機關的威嚴。不知是因為疲累還是緊張,邁上三十幾級臺階后,他已經氣喘吁吁,腿也軟得要命。魏炯一邊擦汗,一邊向左右看看,總覺得門前的兩座石獅在死死地盯著自己。
同時,他也引起了門旁保安的注意。魏炯避開對方充滿警惕的目光,摸出了手機。
五分鐘后,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從大廳盡頭匆匆而至,四處掃視一圈后,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魏炯。
“你是老孟的學生吧?”
“是的。”魏炯急忙點頭致意,“劉庭長好?!?
“不用那么客氣,從老孟那里論,你叫我師叔就行。”劉庭長轉身對保安說道:“來找我的—還用登記嗎?”
保安的臉上堆起笑容,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劉庭長徑直把魏炯帶向電梯間,邊走邊說著一些閑話,內容不外乎“老孟怎么樣”“這小子還游泳么”之類。兩人乘坐電梯直達5樓,劉庭長要走了介紹信,幫魏炯辦理好借閱手續后,把他帶到了高級人民法院檔案室門口。
劉庭長先進門,把借閱手續遞給坐在門口的年輕男管理員,后者草草瀏覽一番,蓋章后把手續收好。
“進來吧?!?
見他揮手示意,魏炯急忙跟進了檔案室。劉庭長安排他坐在兩排檔案架之間的一張桌子后面,自己來到檔案架前,挑揀一番后,取下兩個暗紅色封皮的文件夾。
“這是最近審結的兩起案件,都是做出死刑判決的。一個是故意殺人案,一個是販賣毒品案?!眲⑼ラL翻開其中一本卷宗,在目錄上指點著,“你看,一審判決書、上訴書、答辯狀、一審案情綜合報告、閱卷筆錄……你重點看看審判庭審判筆錄,對你準備司法考試有幫助?!?
魏炯連連答應。
劉庭長看看手表:“行,你先看著,我還有工作要做,有什么事再找我—對了,你不吸煙吧?”
“哦?”魏炯急忙搖頭,“不,不吸煙?!?
“這里不許吸煙的。”劉庭長笑笑,“還不錯,老孟沒教你這個?!闭f罷,他就拍拍魏炯的肩膀,起身離去。
魏炯坐在桌旁,裝模作樣地翻看著卷宗,不時抬頭偷瞄一下管理員,見他正在全神貫注地玩著手機,就轉頭打量著檔案室。
檔案室呈長方形,沿墻擺著幾排長長的鐵質檔案架,用硬紙文件夾裝訂好的卷宗整齊地排列其上。每個檔案架上都貼著索引卡片,應該是對卷宗予以分類的標示。
魏炯的心跳突然加快,因為他要找的那本卷宗,就在這些檔案架上。
根據人民法院訴訟檔案保管期限的規定,對于故意殺人案的訴訟檔案應該永久保管。所以,許明良殺人案的卷宗肯定可以在這里找到。問題是,怎么找?
一般來講,對于卷宗可以分為刑事、民事及經濟類案件進行歸檔。首先要確定的是,這幾排檔案架中,哪一個才是專門存放刑事案件卷宗的。
魏炯看看手里的卷宗,他還記得劉庭長取下它的那排檔案架??雌饋?,靠自己右手邊的這排鐵架上就是刑事案件卷宗,至少也是其中之一。
他略略放心,繼續低頭假裝翻看卷宗?,F在只能耐心等待,否則立刻起身去翻找未免會令人懷疑。
檔案室里很靜,除了管理員按動手機的聲音之外,還能聽到檔案架另一側傳來細微的翻閱紙張的嘩啦聲,想來并不是自己一個人來查閱卷宗。魏炯暗自計劃著接下來的行動,同時掐算著時間。大概二十分鐘之后,他合上手里的卷宗,起身離座。
抬腳走向檔案架的一瞬間,魏炯的余光捕捉到了管理員的動作—他抬起頭,看向自己這邊。
魏炯沒有轉頭,強作鎮定,一步步走到檔案架前,把手里的卷宗插回原來的位置,同時迅速掃了一眼檔案架上的索引卡片:2010—2013年度(刑)。
看起來,這一排檔案架的確是用來歸檔刑事卷宗,并且是按案件審結年度的順序來排列的。他向檔案架后排看去—那里應該是2010年以前審結的案件。
魏炯硬著頭皮向后走去,清晰地感覺到管理員的目光就落在自己的后背上。走到下一個鐵架前,他抬頭看看索引卡片:2005—2009年度(刑)。
看來自己估計得沒錯!魏炯信心大增,正要繼續向前查找,忽然聽到管理員在背后喝道:“那位同志,你要干嗎?”
“嗯?”魏炯嚇了一跳,慌忙回身,“我……我想看看別的?!?
“劉庭長給你哪本,你就看哪本。”管理員盯著魏炯,語氣頗為嚴厲,“不能隨便查閱?!?
“哦,我知道了?!蔽壕伎觳阶呋刈约旱淖?,落座前向管理員微微鞠躬,“對不起?!?
管理員點點頭,繼續低頭擺弄手機。
魏炯翻開桌上僅存的一本卷宗,佯裝查閱,感到心臟還在怦怦地跳個不停。
管理員就在眼前,而且并不像表面上那樣漫不經心,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下,怎么可能拿到卷宗呢?
魏炯心生退意,巴不得立刻逃出這間檔案室。然而,一想到在樓下苦等的岳筱慧以及盼著他們帶著資料歸來的老紀,又猶豫起來。
正在左右為難的時候,安靜的檔案室里突然響起一陣悅耳的音樂聲。魏炯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到管理員正盯著手機屏幕,旋即在屏幕上滑動了一下,把手機貼向耳邊。
“喂?”
盡管他盡力壓低聲音,然而雙方的通話依舊在安靜的檔案室里清晰可辨。從管理員的語調和表情來看,對方應該是一個和他關系親密的女性。不知是為了保持檔案室里的秩序,還是兩個人聊到了私密的話題,管理員抬眼看了看魏炯,起身走出了檔案室。
魏炯最初還覺得好笑,可是他很快意識到,機會來了。
他立刻起身,夾著卷宗向身后的檔案架快步走去,邊走邊緊張地籌劃著:從卷宗陳列的規律來看,一個架子上大概可以歸置四年左右的卷宗,那么許明良殺人案的卷宗至少要排到五個檔案架之后—他必須要抓緊時間。
沖過兩排檔案架之間的時候,他的余光瞥到一個男子坐在另一列桌前,正在翻動著卷宗,想來剛才的嘩啦聲就來自于他。匆忙之中,魏炯只看到了男子花白的頭發、臃腫的體形和身上灰黑相間的羽絨服。
他無意也來不及對男子給予過多關注,只是期待對方過后不要揭發自己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