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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他們三房就在暗自盤算著如何利用長房無人的機會進一步削弱羅浮玉的權力,結果他實在沒想到羅浮玉可以不惜隨意陪上自己的婚姻和他們玩先斬后奏的把戲。
酒杯晃動間些許酒水灑出,淌過雪白餐布,像是蜿蜒的血河。
三叔公真是恨不得咬死這個心眼子比蜂窩還多的侄女,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先讓羅浮玉下臺才是關鍵。
都說權力地位才是最好的補品,高摯一個養子,人微言輕,到時候挑撥幾句,有幾個男人甘愿受入贅的氣。
羅家三個人對峙時,另一邊的高太太正偷偷地覷著羅浮玉,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和試探,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什么端倪;高父則一味沉默,輕輕地摩挲著自己手里的茶杯,仿佛這樁婚事荒唐與否他都全盤接受的態度。
在家里慣來高高在上的姿態到了羅家面前也了無蹤跡,甚至顯得幾分卑微渺小起來。
高摯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他清楚知道在自己這對養父母謹小慎微的皮囊下心里是隱秘的得意,畢竟他們高家二房只要付出高摯一個養子就可以攀上羅家這根高枝,在以后也能更好為自己親生的孩子們鋪路搭橋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算計和隱隱不安,只有羅浮玉依舊保持著漫不經心的姿態,仿佛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睨了高家的人一眼,羅浮玉端起一杯酒遞來:該敬酒了。
她舉止優雅,談吐得體,仿佛真的和新婚丈夫情篤。
高摯則盡職盡責地扮演著為低眉順眼丈夫的角色,用不卑不亢的姿態,將原本劍拔弩張的場合變得平和起來。
酒液入喉,兩家人認命般圍在一起,開始商討因為他們倆臨時決定結婚后的公司合作和資產分配的相關事宜。
在外,羅家三房斗得你來我往,可關上門畢竟還是一家人。
輪到交換婚書時,羅家的二叔母木然地遞上走形式需要的婚書。
老一輩的習俗里,婚書上需要刺破新人手指按上血印。
細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在高摯詫異的目光中,羅浮玉已經低下頭快速吻在他的指腹。
溫熱的唇瓣掠過皮膚,在他指尖烙下一個濕潤的印子。
再抬眸,她的唇妝花了一片。
大小兩個交迭的紅印在婚書上洇開,羅浮玉眨眨眼,笑地狡黠,語氣暗含一絲得意。
她說,這可是她的私章。
指腹的溫度順著血管往上涌,高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席間的私語。
侍應生端著餐盤魚貫而入,新一輪貌合神離的交談繼續。
高摯忍不住又去看那張婚書,酒精逐漸蠶食清明神智,他竟然覺得兩個交迭的紅印開始生長,漸漸幻化成十七歲那年的桂枝與長明燈,在他心底織成一張隱秘的圖騰。
指腹上殘留著她嘴唇的溫度,那抹赤色化作火焰鉆進皮膚表層,順著血管鉆入他的心間,將所有理智燃燒殆盡。
忽然,高摯又想起那個蟬鳴夜晚的月光。
這樁婚姻何嘗不是羅浮玉為他鑿開的一扇門。
門后是刀光劍影,或許也有他從未見過的,屬于自己的月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