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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夫不覺得熱么?”穆玲瓏喃喃自語著,“唐曉,他站了這么久連口水都沒喝…”
唐曉垂下眼瞼,“心里有牽掛,就不會覺得時間難過。莫大夫該是不會離開半步,郡主悄悄看著也沒用,既然來了,過去招呼聲?”
穆玲瓏有些猶豫,她亮如明星的眼睛流露出脈脈的情意,終于穆玲瓏鼓足勇氣,別著手緩緩走近大門口的莫牙,輕輕小心的喚了聲,“莫…莫大夫?”
——“額。”莫牙隨口應著,動都不動。
穆玲瓏一個閃身竄到莫牙身前,伸出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老怵在這里也沒用,里頭的工夫還長著呢,沒準還要開壇焚骨算上一卦,沒個兩三個時辰,程渲出不來。不如…”穆玲瓏眼珠子轉了轉,“我帶你去吃茶點,好不好?”
穆玲瓏的聲音像極了樹上的靈雀鳴叫,脆生生的讓人無法拒絕,偌大的岳陽城,也只有她眼里的這個男人,可以毫不猶豫回絕的不留余地。
——“不去。”莫牙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唇,“程渲要是忽然出來,見我不在,她知道東南西北么?我得等到她出來。”
“唐曉留在這里,替你等程渲吶。”穆玲瓏沖唐曉使了個眼色。
“屬下遵命。”唐曉低笑應道,“莫大夫放心去就是。”
莫牙搖頭,“程渲只認我,我哪兒也不去。”
“犟驢。”穆玲瓏惱的直跺腳,指著頭頂急道,“午時一到,曬得你中暑,你走是不走?”
“我早有準備。”莫牙從袖子里摸出一個長頸瓷瓶沖穆玲瓏得意的搖了搖,“藿香清熱露,解暑的,暈不了。”
穆玲瓏僵住指天的手,那表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唐曉饒有趣味的打量著這各不示弱的倆人,眉頭低垂退后了半步。
穆玲瓏沒了主意,喘著氣道:“莫牙,你夠絕,本郡主倒也不信了,你等多久,本郡主也能等多久。唐曉,咱們走,你去置辦些好茶好點心,我們再去那頭盯著莫大夫,哼。”
莫牙側目看了看穆玲瓏,朝司天監大門又挪近了幾步。
不過半柱香工夫,唐曉拎來個八寶匣子,拖著瘸腿不急不緩的走向樹蔭下坐著的穆玲瓏,挨個兒取出各色的吃食——紅豆酥餅,棗泥糯糕,還有些核桃松子,最后還摸出壺香氣四溢的解膩麥子茶。穆玲瓏朝唐曉豎起大拇指,沖著莫牙的背影故意高聲喊道:“這么多好吃的啊,唐曉,來,本郡主吃不下,坐下一起。”
唐曉也不碰那些點心,給自己倒了杯麥子茶,踱開步子靠著樹干,沉默的端詳著幾丈之遠的莫牙,悠悠品味著。
——“好糯的棗泥糕。”穆玲瓏驚喊了聲,“不愧是剛出籠的。”
莫牙也不理會,拔開細脖子瓷瓶的塞子,仰頭喝下幾滴藿香清熱露——什么美味佳肴,好茶點心,浮云,都是浮云。
——程渲,你可得快點兒出來…莫牙不動聲色的吞咽著喉嚨,穆玲瓏這會子吃了什么,可都是你程渲欠我的。
焚骨卦室,是司天監最神秘重要的地方,只有五品以上的卜官可以進去,宋燦在司天監幾十年,也從未有資格踏入那里半步。見程渲得了穆陵的親允可以踏足如此重地,宋燦一把年紀也是有些眼紅。
旁人難以企及的的重地,卻是程渲閉著眼睛也可以來去自如的尋常地方。穆陵和修兒親近,經常陪著修兒占卜,焚爐燃燒龜骨的時候,修兒誠心閉目求卦,穆陵就遠遠的倚著門沿注視著她,看她保持著沉靜的姿勢,看的再久也不會覺得厭倦。修兒死后,穆陵就沒有再踏足這里,滿目皆是昔日種種,穆陵只是偶爾想起,心口都像是灼燒一樣的痛楚。
程渲深吸了一口氣,在邁進卦室的那一刻,心頭忽然有些刺痛,她忽然很想莫牙在自己身邊,也只有莫牙陪著的時候,她的心才是平靜得沒有一絲恐懼。
——“慢著。”周玥兒張開手臂擋住程渲就要邁進的身子,“焚骨卦室是司天監重地,她要進去,我還有話要多問一句。”
沒有人開口責備周玥兒對程渲堅持的質疑,連穆陵也沒有,他像是也渴求在程渲身上知道的更多。周玥兒攔在卦室門前,一字一句開口道:“是骨皆可占卜,葦荻的枝葉也可以占卜,可是為什么司天監奉龜骨為尊?”
程渲澄定道:“麟、鳳、龜、龍,謂之四靈。麒麟、鳳凰和飛龍誰都沒有見過,龜千歲為靈,可稱作鎏龜,能辨兇吉。不奉龜骨為尊,難道用筒子骨?周卦師,你逗我呢?”
周玥兒緩緩垂下手臂,臉上雖然還是有些不甘,但還是順從的給程渲讓出路。程渲小心翼翼走進卦室,往昔那股子濃重的焦糊氣味淡了許多,看來自打鎏龜骨不見,司天監便沒有再起爐焚骨過。
周玥兒負手環顧卦室,幽聲道:“你現在站著的地方,就是焚骨之地。程姑娘,龜甲占卜應該先做什么,再做什么?有勞你給大家伙兒做上一遍?”
程渲嗅了嗅鼻子,走近沉香幽香飄來的方向,扶住楠木架子道:“我可就自便了。”也不等周玥兒應答,程渲已經摸到了架子上裝著沉香屑的紫檀罐和青銅香爐,程渲捻起一小撮沉香屑洋洋灑灑墜進香爐,捧起香爐轉身道:“瞎子不玩火,周卦師?”
周玥兒站著不想動彈,穆陵低聲道:“去幫她把香爐點起來。”
☆、第39章 動了情
周玥兒站著不想動彈,穆陵低聲道:“去幫她把香爐點起來。”
周玥兒想哼卻沒敢出聲,悻悻的接過程渲手里的香爐。程渲扭頭咬唇一笑,手伸進架子摸了又摸,攥住一個細脖子瓷瓶滿足笑道:“菩提露,司天監果然都是好東西。”
——“程姑娘也知道菩提露?”周長安深目郁郁道。
程渲搖了搖細脖子瓷瓶,拔出軟塞聞了聞,“這么金貴的東西,就算沒見過,身為卦師也該聽過。菩提露五年才可集一小瓶,價比千金極其難得。菩提圣潔,取出的露水集天地精華,是通靈的。撫骨前用菩提露潤手,卦象也會更加精準。民間卦師沒有菩提露,便只有用花草的晨露代替。我就猜到這里一定有菩提露,果然。”程渲臉上的神情有些陶醉,“就是比那些花兒草兒好聞得多。”
穆陵看著周長安道:“民間卦師確是用花草晨露代替菩提露?”
周長安點頭道:“她說的不錯,確實如此。”
穆陵的眼神擲向程渲,“看來…程渲沒有說大話,菩提露,花草晨露…她說的許多連我都沒有聽過。周大人,這樣看來,程渲該是確實擅龜骨占卜,是不是?”
周長安垂下深目,附和道,“民間會焚骨的卦師已經不多,知道其中這些道道的就更加罕見。程姑娘能說出這些,確實…算是難得。”
“那就是沒有看錯人。”穆陵朝程渲一步步走近,他青松一樣的身體覆向程渲,程渲的呼吸驟然急促,“程渲,用完菩提露,又該怎么做?”
就算是裝瞎,程渲也不敢對視穆陵的眼睛,程渲背過身扶住楠木架,用只有自己可以聽見的聲音道,“取出龜骨,虔誠祈求,骨入焚爐,灼燒半辰,焦土散盡,裂紋盡顯,兇吉卜成。”
——“拿龜骨給程渲,我要她占一卦。”穆陵高聲令道。
鎏龜骨不見,周玥兒只得取出另一塊尋常龜骨,朝守在焚爐邊的卜官道:“五殿下有令,起爐!”
龜骨就放在程渲的手邊,程渲一動不動像被點住了穴道。穆陵當她看不見,溫熱的掌心按住了她冰冷的手背,輕柔抬起放在了龜骨上,穆陵的聲音好似和煦的春風拂過程渲僵住的耳根,“我要你,替我占一卦。”
程渲艱難的抬起頭,“五殿下想卜什么?”
穆陵振臂沖身后道:“你們都出去。”
——“五殿下…”周玥兒還想堅持什么,已經被周長安一個狠狠的眼色拽了回去。最后出去的卜官替穆陵和程渲關上卦室的門,周玥兒的心隨著“咯吱”一下驟然墜落谷底。
“你…想卜什么?”程渲氣如游絲。